“送！可以送！”
那残废老头为了活命，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亲情爱情了。
“只要我能为宗门继续效力，想要什么，我都给！”
听到这话的顾长歌，顿时感到有些悲哀和愤恨。
悲哀的是这吃人的世道，愤恨的则是此人简直没有心啊。
为了苟活，连老婆孩子都可以不要。
真是犬皇不如！
那周剥皮执事闻言冷笑。
一只脚踩在老头的脸上。
“宗门给你的，才是你的，你从踏入宗们的第一天起，你的一切，都是宗门的！所以不管你跳不跳炉子，你都没有选择的权利，懂吗？”
这话落在顾长歌耳朵里，也不知道是不是专门说给自己听的。
果然啊。
一个走路都要过路费，传讯都要收话费的宗们。
一切都是利益至上。
老头瘫在地上。
嘴唇哆嗦了半天。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只独眼里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周剥皮站起身来。
念了几句法诀。
石室角落的炉子里煞火猛地蹿起来。
火苗子从炉口往外舔。
烤得石壁都泛了红。
那火苗子是暗红色的。
蹿起来三尺多高。
把整间石室照得通红。
热浪扑面而来。
顾长歌站在门口都感觉脸皮发烫。
“别磨蹭了。”
周剥皮拿脚尖碰了碰老头的后背。
那动作跟踢一条死狗似的。
“现在火候正好，去吧。”
“趁热，凉了还得重新烧，费些炭，又是一笔亏损。”
老头趴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
他慢慢直起身来。
抬起头看了看顾长歌。
顾长歌站在石室门口。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知道这地方是魔门，也知道进来的没几个好人。
更知道这帮人杀人如麻、不把人命当回事。
可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推进火炉。
跟自己想象还是两码事。
老头冲他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缺了门牙的嘴咧开来。
牙床上黑洞洞的：
“老朽这辈子炼了三百多件煞器。”
“宗门里上到长老、下到外门弟子，都用过老朽的东西。”
“临了临了，给师弟炼最后一件。”
“希望师弟用好我这把老骨头吧。”
“别糟蹋了，好好用。”
“老朽这辈子没别的念想，就盼着经我手打出来的东西别被人嫌弃。”
说完。
老头转身走到炉前。
深吸一口气。
主动跳了进去。
“噗！！”
火苗子从炉口喷出来。
裹着老头的身影往里一卷。
就看不见了。
炉膛里煞火翻涌。
烧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
火势慢慢收了。
炉底只剩一团暗金色的液体。
在炉膛里缓缓旋转。
流光溢彩。
照得整间石室金灿灿的。
老孙拍了拍顾长歌的肩膀。
语气稀松平常。
跟刚看完一场杀猪似的。
“师弟别愣着。”
“他们为宗门是贡献了不少，可宗门不养闲人啊。”
“修炼了一辈子煞气，一身的骨血魂肉都是上好的材料，扔了多可惜。”
“师弟，你今天算是捡着宝了。”
“去吧，注入你的煞气，想象一下你要什么趁手的煞宝。”
“心里头想什么，它就凝成什么。”
顾长歌盯着炉膛里那团暗金液体看了好一会儿。
反问道：
“他老婆孩子会怎么样？”
“女儿自然是送去合欢殿培养，他老婆送去煞池殿干苦力，什么时候死，什么时候再说。”
无奈的顾长歌走上前去。
双手按在炉沿上。
煞气灌进去。
暗金液体猛地一震。
翻翻滚滚涨起来。
在他煞气的引导下凝成形状。
枪身、枪杆、枪尖。
龙纹缠绕。
金芒吞吐。
一杆金色长枪从炉底升起来。
悬在半空。
嗡鸣作响。
那枪身上的龙纹跟活的一样。
鳞片一片压一片。
枪尖一点金芒忽明忽暗。
吞吐不定。
“呦呵？看不出来啊师弟，倒是个有见识的，竟然能想象的出如此不凡的金枪来。”
顾长歌伸手握住枪杆。
入手温热。
枪尖一点金芒吞吐不定。
跟他先前用的那杆金光长枪一模一样。
他掂了掂分量。
手感正好。
“好枪。”
他轻声说了一句。
老孙在旁边笑。
笑得山羊胡一翘一翘的：
“那是自然。煞宝殿出品，童叟无欺。”
“这老头炼了一辈子煞器，手艺是殿里头拔尖的，最后这一炉成色极好。”
“师弟这杆枪，搁在外头坊市，少说值三十煞币。”
“你今天这一趟，净赚三十。”
“加上前面那一百煞币的津贴，你这刚入门就一百三的身家了，比那些搬了三年石头的老弟子还富。”
顾长歌攥了攥枪杆。
只是点评了一句。
“宗门还真是大方啊。”
周剥皮拍了拍手。
拍得啪啪响：
“行了行了，煞器有了，还有其他福利要领呢。”
“走走走，别搁这儿杵着了。”
“这地方热，待久了回头出去一吹风容易风寒感冒。”
“师弟啊师弟，等会儿就要挑道侣了，你小子可得好好挑一挑啊。”
顾长歌抱拳行李。
“请师兄放心，为了我的道徒，我也必会用心挑选！”
周剥皮带顾长歌出了煞宝殿。
热得满头大汗。
拿袖子扇着风往山道上走。
顾长歌跟在后头。
命牌里揣着那杆新得的煞宝长枪。
心里琢磨着道侣的事。
宗门白送一个道侣。
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再说了，他顾长歌堂堂天命之子。
身边没个端茶倒水的像什么话？而且没有道侣，那这双修功法不是白修了吗？
“周师兄。”
他紧走两步赶上去。
“合欢殿的道侣是怎么个挑法？”
“是宗门指派还是自己挑？”
“有没有什么讲究？”
“比如长得好看的优先？”
“修为高的优先？”
“还是先到先得？”
周剥皮拿手往山道上一指。
“上去自己看呗。”
“而且上山两条路。”
“一条是盘旋山道，绕是绕了点，可走这条路不收费。”
“另一条是直通索道，上去快，一炷香就到。”
“可索道是煞池殿修的，走一趟要交五煞币过路费。”
“师弟你自个儿掂量。”
顾长歌毫不迟疑。
把手一摆。
“那当然是走盘旋山道。”
“五煞币？”
“我一个月津贴才二十，来回走两趟索道就没了。”
“我腿脚好得很，多走两步算什么？”
“就当锻炼身体了。”
周剥皮嘿嘿一笑。
“我就知道。”
“新来的都这样，先省钱后认命。”
“头一个月个个抠抠搜搜的，走山道走得腿肚子转筋。”
“第二个月就老实了，该交钱交钱，该坐索道坐索道。”
“行吧，盘旋山道就盘旋山道。”
“反正也不远，多走两步的事。”
两人顺着盘旋山道往上走。
这山道修得蜿蜒曲折。
绕着合欢殿那座山头转了七八圈。
路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
一边是石壁。
一边是悬崖。
崖底下白雾蒙蒙看不见底。
偶尔一阵风从崖底卷上来。
呜呜地响，跟鬼哭似的。
顾长歌则在心里骂娘，心说这血煞宗的老祖宗真是把算盘打绝了。
连走路都给你分出个三六九等来。
有钱的走天上。
没钱的走地下。
中间还得绕圈。
正盘算着，脑子里叮咚一声。
【检测到符合系统返还标准的目标对象，当前距离：一百米内。】
顾长歌脚步猛地一顿。
差点把自己绊个跟头。
“嗯？”
周剥皮回头看他，眉毛挑了挑。
“怎么了？走累了？这才走了几步啊师弟，你这体力不行啊，别到时候让人家笑话。”
“没事没事。”
顾长歌赶紧摆手。
眼睛往四下里扫。
系统提示，返还目标就在一百米内！
要么是熟人，要么是新人！
顾长歌猜测，八成是新人！
但不管怎么样，绑定之后，不仅可以给系统补缴服务费，还能增加额外的死亡回档次数。
一百米内……
他左看右看。
山道上除了他和周剥皮没别人。
石壁光秃秃的连个耗子洞都没有。
崖底下白雾翻涌也看不见个鬼影。
“周师兄，你有没有感应到，这附近有别人？”
周剥皮四下看了看。
又探出神识扫了一圈。
一脸茫然：
“没人啊。”
“就咱俩。”
“你找谁？”
“找鬼吗？”
“这地方阴气重，你要说闹鬼我信。”
“你要说有人，我神识扫了三遍连个屁都没扫着。”
顾长歌正纳闷。
仰头往山道上方看了一眼。
盘旋山道再往上盘两圈就是合欢殿的侧门。
侧门旁边有一处断崖。
崖边上站着个人。
一个女的。
顾长歌眯眼细看，身材倒是爆炸的很。
但等看清了那张脸。
嘴角抽了抽。
这女的丑得有点过分了。
塌鼻梁。
龅牙。
满脸麻子。
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
头发稀稀拉拉扎了个髻。
还秃了半边。
露出白花花的头皮。
身量倒是不矮。
走路却有些跛。
那女人站在崖边上，低头往下看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词。
隔得远了听不清念的什么。
顾长歌眯着眼看了半天。
心里头直犯嘀咕：
这大姐站那儿干什么呢？
看风景？
这破地方有什么风景好看的？
她该不会是……
他念头还没转完。
那丑女往前一迈。
纵身一跃。
跳了。
“嘿！”
顾长歌下意识往前冲了两步。
手都伸出去了。
可隔着两圈山道。
他跑过去也来不及。
那丑女的身影在崖壁间坠下去。
手脚张开。
跟个破布娃娃似的。
眨眼消失在白雾里。
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顾长歌趴在石壁边上往下看。
白雾翻涌。
什么也看不见。
他回头冲周剥皮喊：
“周师兄！有人跳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