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救回来那个道侣，师姐打听过了。”
柳如烟叹了口气。
眉头微蹙，一副心疼的模样。
“师姐好歹也在合欢殿兼职过，得提醒你一句。”
“你是修双修之法的，道侣的容貌，至关重要。”
“这不是师姐瞎说，这是修炼的硬道理。”
她见顾长歌没接话。
又往前凑了凑。
几乎是耳鬓厮磨：
“双修讲究阴阳相济、气机相引。”
“道侣要是长得太丑，心里头别扭，气机就引不顺，煞气走岔道。”
“轻则修炼不成，重则走火入魔。”
“师姐在合欢殿兼职的三年，见过多少对道侣因为容貌不般配，修着修着把自己修出心魔来的？”
顾长歌心里头冷笑了一声。
这话听着像关心。
可里头的陷阱都露出来了。
道侣丑，修炼不成。
那他怎么办？
再找一个呗。
找谁？
眼前这位不就等着呢？
先拿美色套近乎。
再拿“道侣丑影响修炼”当借口。
最后拿命牌换联系方式。
约个时间“帮她更进一步”。
这他娘的不就是蓝星上那些“哥哥来嘛，帮你做个理财”的套路？
下一步八成就是捉奸在床的戏码。
他顾长歌重活两回了。
还能让一个煞界小师姐拿捏了？
他面上却做出一副犯难的模样。
挠了挠头：
“师姐说的这些，我也想过。”
“可我那道侣，虽然容貌差了些，人倒是挺好的。”
“她知冷知热，心地善良。”
“我这人吧，重感情，看人不能光看脸是不是？”
“人好管什么用？”
柳如烟拿手背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
拍得啪的一声。
不疼。
可那手背贴上去就没急着拿开。
反而开始上下轻轻摩挲。
“师弟，你听师姐一句劝。”
“你才煞气二层，正是打根基的时候，道侣这事马虎不得。”
“你要是修炼出了岔子，那三百枚大补丹不就白瞎了？”
“三百枚啊，三千煞币，你贷款买的，回头打了水漂，你拿什么还？”
“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她叹了口气。
语气愈发温柔。
都开始有些胶黏了。
“师姐也是脱身于大乐门，知道双修之法的难处。”
“见不得师弟受苦。”
“师姐我这人吧，心软，看不得好好的小伙子往坑里跳。”
她从胸口掏了掏。
摸出自己的命牌。
往桌上一搁。
“师弟若是想明白了，就来找师姐。”
“师姐会疼人，帮你更进一步，也不算浪费了这三百枚十全大补丹。”
她拿指尖把命牌往顾长歌那边推了推。
“交换个联系方式？”
“往后有丹药上的事，师弟尽管找我。”
“师姐在人丹殿当差，别的不敢说，丹药这块儿，肯定能给师弟优惠的。”
顾长歌低头看了看那块带着体香的命牌。
不好推辞。
于是伸手把命牌拿起来。
跟自己命牌一碰。
通讯纹路对上了。
但顾长歌算是开了眼了。
仙人跳。
妥妥的仙人跳。
这套路，搁蓝星上连小区门口下棋的大爷都骗不过。
大爷听了都得摇头，说姑娘你这剧本太老了，换一个吧。
可搁血煞宗，这套路居然还挺好使。
柳如烟说得头头是道。
要不是他顾长歌死过两回见过世面。
说不定还真得上套。
他把命牌还回去。
客客气气地拱手道：
“多谢师姐指点。”
“回头想明白了，一定找师姐请教。”
“师姐今晚辛苦了，早点回去歇着吧，夜路不好走。”
柳如烟眼睛一亮。
那亮里头带着点意外之喜：
“那师弟可想明白了？”
“还没。”
顾长歌咧嘴一笑。
笑得人畜无害的。
“等我先突破煞基期再说。”
“我这人有个毛病，一件事没干完，干不了第二件。”
“突破这事儿压在心头，我干什么都不踏实。”
柳如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随即又自然地展开。
站起身来拢了拢纱袍。
拢得那领口往上提了提：
“行，那师姐等你消息。”
她走到门口。
回头又抛了个媚眼。
那媚眼抛得比方才还用力。
眼尾挑得都快飞起来了。
“师弟可要快些想明白，师姐这身子，等不了太久。”
说完。
腰肢一扭，走了。
那腰扭得，从背后看跟水蛇成精似的。
一扭三晃，晃得煞珠叮当响。
顾长歌等她走远了。
把檀木匣子搬起来往命牌里一塞。
三百枚丹药整整齐齐落进命牌空间。
他拍了拍手。
嘟囔了一句：
“想明白？”
“我早就想明白了！”
“真当我是没开过荤的雏啊？”
洞府内间。
石门后头。
霜飞燕贴着门缝听了全程。
牙都快咬碎了。
“不要脸的小贱人！”
霜飞燕压着嗓门骂道。
骂得咬牙切齿的。
“下贱胚子！说谁丑呢！谁走火入魔！你才走火入魔！你全家都走火入魔！”
“怎么，生气了？”
顾长歌正好走进来。
温柔地看着一身汗渍的霜飞燕。
那眼神里头带着点笑意。
可又不敢笑得太明显。
怕霜飞燕真急眼。
“哼！谁生你气了！少自以为是！”
霜飞燕扭过头去。
拿后脑勺对着他。
“快点吃了丹药，抓紧修行！”
“这血煞宗，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今儿来个柳如烟，明儿来个张如烟，后儿来个李如烟。我天天防贼似的，我还修不修炼了？”
说罢。
霜飞燕拿起一把十全大补丹喂到自己嘴里。
塞得腮帮子鼓鼓的。
也不吞下去。
然后一把揪住顾长歌的衣领。
那手劲儿大得顾长歌差点没站稳。
“来！我要变强！”
另一头。
柳如烟刚转身没多久，就听到洞府内传来的修炼动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很是怀疑人生的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又气又疑惑。
“本姑娘哪里不如一个丑女了？！”
往山道下走了两里地。
拐进一处偏僻的洞府。
那洞府藏在山坳里头。
门板上连个门牌都没有。
不仔细找都找不着。
石门一开。
里头坐着三个人。
包三笑坐在石桌正首。
左手边坐着个矮胖汉子，姓钱名多多，圆脸胖腮，肚子溜圆。
右手边坐个高瘦竹竿，姓苟名不换，尖嘴猴腮，眼睛滴溜溜转。
正是先前拍卖会算计顾长歌的三人组。
包三笑见柳如烟进来。
三角眼往她脸上一扫。
看到这幅吃瘪的表情。
被逗笑了：
“师姐竟然都没能请他来？”
“我听说柳师姐出马，外门那些男弟子腿都软了，没一个撑得过三句话的。”
“这回碰钉子了？”
柳如烟往石凳上一坐。
脸拉得老长。
生气的时候那张脸也好看。
“没来！气死我了！”
“师姐竟然都没能把他勾来？”
钱多多瞪圆了眼睛。
满是不可思议。
“柳师姐，你这美貌，你这身材，搁咱们血煞宗外门，排得上前三吧？”
“那个叫顾长歌的，就这么不上钩？”
“他是不是男人啊？”
“还是说合欢殿那帮娘们儿把他榨干了，他已经不行了？”
柳如烟拢了拢纱袍。
遮住漏出来的雪白。
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哼得鼻子都歪了：
“那小子上来就装穷，说什么贷款买的丹药。”
“我拿道侣丑、双修容易走火入魔吓唬他，他倒好，嘴上客气。”
“‘师姐说得在理’‘师姐辛苦了’‘师姐早点回去歇着’。”
“说完就送客了。”
“我话都没说完呢，他就把门给我关上了。”
她越想越气。
拿绣拳砸了一下桌面。
砸得咚的一声响。
结果疼的自己龇牙咧嘴。
“这小子手上只占便宜，压根不过来！”
“我一个煞气期巅峰的师姐，主动送上门，他看都不多看一眼！”
“我柳如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瘦竹竿苟不换歪着脑袋琢磨了一会儿。
“老包，你方才说，那个顾长歌的道侣，当真奇丑无比？”
包三笑点了点头。
“但我也只是听说啊，而且还是周剥皮执事亲口说的，不会有错吧？”
柳如烟翻了个白眼。
“我问过了，合欢殿的记名弟子，塌鼻梁龅牙满脸麻子，秃了半边头，没人挑的货色。”
“这么丑的货，他都当宝贝领回去，我还以为他饥不择食呢。”
“心说这人有意思，口味这么重。”
“结果我送上门，他反倒装起正人君子来了。”
“合着我柳如烟还不如那个秃头麻子？”
“我这张脸搁外门排前三，他看都不看一眼？”
包三笑三人对视了一眼。
对完了各自的表情都挺复杂。
“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包三笑把三角眼眯起来。
“既然不吃美人计，那就只有硬抢了。”
“一个新入门的外门弟子，手里头攥着这么多东西，不就是给咱们哥几个备着的吗？”
“他贷款买了三百枚大补丹，我看着都眼馋。”
“咱们四个一分，不比接任务香？”
钱多多搓了搓胖手。
搓得手心发热：
“怎么抢？直接动手？”
“我倒是没问题，可我跑得慢，打起来我追不上人。”
“他今夜必然要闭关！”
包三笑一巴掌拍在桌上。
恶向胆边生。
“趁他病，要他命！”
“咱们一个煞气三层，一个煞气四层，一个煞气五层！”
“还能怕了一个小小的煞气二层不成？”
“他那三百枚大补丹刚到手，肯定连夜吞丹冲关。”
“冲关的时候最忌讳打扰，咱们一脚踹开门，他连反应都来不及。”
“先下手封了他的周身穴道，夺了命牌搜出所有丹药和煞币，再把人往崖下一扔，伪造个吞丹爆体、走火入魔的现场，神不知鬼不觉。”
“执法堂部那边查下来，顶多记一笔‘弟子修行不慎，吞丹过量暴毙’。”
“这种事一个月不出个三五起？谁管啊？”
柳如烟听到他们要杀人。
顿时没了兴趣。
那脸往下一耷拉。
毕竟她也是底层出身。
也只是有些卖弄皮肉的风骚本事。
真打打杀杀的场面，她见了怕要腿软。
上回她看人杀鸡。
那鸡脖子割了一半还扑腾。
她回去做了三天噩梦。
杀人？
比杀鸡还吓人。
“烦死了，动不动就杀杀杀的。”
“能留一条命就留一条小命吧，那小子还怪好看的。”
她站起身来。
拿手拢了拢头发。
说得挺随意。
可语气里头带着点不忍。
“我走了，你们聊吧。”
“别跟我说细节，我不爱听。”
“回头事儿办完了也别跟我说，就当没这回事。”
她推门走了。
石门在身后合上。
剩下包三笑三人凑在石桌旁把方案定死了。
钱多多忽然想起什么。
问了一句：
“哎，那个丑道侣怎么办？也在洞府里呢。”
包三笑摆了摆手。
摆得满不在乎：
“一个丑八怪，卖了都不值几个钱，一块儿扔下去得了。”
“多扔一个少扔一个，执法堂看不出来。”
苟不换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后半夜动手，我打头阵，我身子轻，踹门快。”
“老包你断后，老钱你堵窗户，别让人跑了。”
“妥了。”
钱多多搓了搓手。
笑得满脸横肉乱颤。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