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意落下的余波仍在地牢中震荡。
碎裂的花影化作点点红光，在半空盘旋片刻，又被黑色石壁尽数吞没。
陆君临站在萧月衡身前，手中长剑斜垂，肩背笔直。
明明年岁尚小，可那道背影却有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萧月衡刚稳住气息，胸口仍因方才花刃冲击而微微发闷，抬眼时，却见流花的神情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那双妖异漂亮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兴趣。
不是戏弄，而是欣赏。
“好剑。”流花轻声开口，唇角缓缓勾起，“我原以为你只是长得合眼缘，没想到——还会咬人。”
陆君临面无表情，但眼里的嫌弃与孤傲却流露在外。
流花非但不怒，反而笑意更深。
“脾气也喜欢。”
萧月衡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喜欢？
谁准他喜欢了？
想到此，萧月衡掌心月华骤然凝聚。
银光刚起，陆君临却像早有预料般抬起手臂，直接横在萧月衡身前，将人稳稳拦住。
“别动。”陆君临声音低沉而冷静。
萧月衡一愣，随即开口。
“我还能打。”
“你伤了。”
短短三个字，不容置喙。
萧月衡胸口一堵。
不知道是因为被护在后面，还是因为流花那副只盯着陆君临看的样子。
总之，他很不爽。
而对面的流花，甚至连余光都懒得分给他。
流花的视线，自始至终只落在陆君临身上。
从握着剑的手，到肩线的起伏，再到陆君临那眼底压着的锋芒。
“来。”流花抬起手，五指舒展。
下一瞬，空气里花香骤浓。
数十片花瓣凭空浮现，颜色渐转猩红，边缘薄如刀锋，在灵力催动下发出细细嗡鸣。
“让我看看，你的剑有多锋利。”
话音落下。
花刃齐发！
“刷——！”
密密麻麻的花瓣撕裂空气，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分别封向陆君临的咽喉、手腕、膝侧与后路。
陆君临瞳孔微缩。
长剑骤起。
一道白色剑弧横空而出，精准撞上最前方的七片花刃。
“叮叮叮——！”
火星四溅。
其余花瓣绕过剑势，从两侧袭来。
陆君临脚下一踏，整个人向前半步，不退反进，借着贴身距离硬生生冲入花雨之中。
“轰！”
剑气炸开。
近身的花刃被震成齑粉。
流花眼底亮得惊人。
“漂亮。”
他袖袍一扬，脚下竟开出一片暗红花海。
那些花并非实体，而是灵力所化，花茎自地面疯狂窜起，如蛇般缠向陆君临脚踝。
陆君临挥剑斩落三根，第四根却已缠上小腿。
就在此时——
一道银光自他肩侧掠出。
萧月衡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月华凝成短刃，精准斩断那根花藤，余势不减，直逼流花眉心。
流花终于侧了侧脸。
但不是因为忌惮。
更像是嫌吵。
“碍事。”
他指尖轻弹。
一片花瓣旋转飞出，与月华短刃半空相撞。
“砰！”
银光炸散。
萧月衡被震得退后一步，肩上伤口再次裂开，血迹顺着袖口渗出。
陆君临眼神骤冷。
“谁让你动的？”
他这话是对萧月衡说的，人却已冲向流花。
剑锋带着怒意，比方才更快！
流花抬手，数十片花瓣在掌前结成圆盾。
“铛——！”
剑尖撞上花盾，石室震颤。
陆君临手腕一转，剑势忽变，由直刺化横斩，剑意如潮层层压下，逼得流花后退半步。
就这半步，让流花笑出了声。
“太有趣了。”
他终于认真起来。
长发无风自动，身后浮现出一株巨大的虚幻花树。
花树枝叶繁盛，每一片叶子都藏着杀机。
“既然如此——”
“我也不陪你玩了。”
枝叶一震。
漫天花刃如暴雨坠落！
陆君临刚要迎上，萧月衡已从后方一步踏出。
“这次轮到我了。”
月华冲天而起，银辉铺满半座地牢。
然而他刚站到前面，陆君临便反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人重新拽到身后。
动作快得不容反抗。
“站着。”
与此同时，陆君临自己迎着花雨冲了上去。
剑光一重接一重，硬是在暴雨般的花刃中撕开一条路。
萧月衡被拉得一怔，随即更气了。
他受伤归受伤，可还没废！
偏偏流花还在那边轻笑，眼里根本没有他。
“不错。”
“真不错。”
“你若跟我走，我保你比现在强十倍。”
萧月衡听得火直往上冒，月华在掌心剧烈翻涌。
他凭什么这么盯着陆君临看？
更凭什么当着自己的面挖人？！
“喂！”
萧月衡冷声开口。
这一次，声音里是真正的怒意。
整个地牢的月光，骤然亮了。
“轰——！”
银色光柱猛然冲天而起。
原本压制月华的黑色石壁竟被那股力量照得隐隐颤动。
流花终于再次将目光落到萧月衡身上。
只是那目光之中，不是重视。
而是一丝淡淡的不耐。
“聒噪。”
萧月衡脸色瞬间更黑。
“你再说一遍？”
“月华之力确实漂亮。”流花慢悠悠开口，“可惜——灵力尚缺。”
话音刚落。
萧月衡掌中的银辉轰然炸开！
数十道月刃同时射出。
“刷刷刷——！”
月刃划破空气，整个地牢都被照得一片惨白。
流花却只是抬起手。
花树轻轻一震。
无数猩红花瓣旋转而出，在半空化作巨大旋涡，与月刃正面碰撞。
“轰！！！”
灵力炸裂。
气浪瞬间掀翻四周石块。
萧月衡强撑着伤势，再次逼近。
他心里其实清楚。
自己现在根本不是流花的对手。
可他就是不想停。
尤其是——
看到流花那副盯着陆君临看的模样。
更烦。
更气。
更想狠狠干他一顿。
月华之力顺着经脉疯狂流转。
萧月衡一步踏空，银辉凝聚于掌心，直接朝流花胸口拍去！
流花终于眯起眼。
“还来？”
他身形一晃。
整个人竟化作漫天花影散开。
萧月衡这一掌落空。
下一瞬。
那些花影忽然自他身后凝聚。
流花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向萧月衡后颈。
动作优雅得近乎温柔。
可萧月衡浑身寒毛却猛地炸起！
危险！
就在此时——
“铮！”
一道剑鸣骤然响彻地牢。
陆君临几乎是在瞬间横插进来。
白色剑光贴着萧月衡肩侧斩过，硬生生逼退流花。
流花后退半步，长发被削断一缕。
他低头看了一眼飘落的黑发。
随后，竟轻轻笑了。
“你是在护他？”
陆君临挡在萧月衡身前。
剑尖斜指地面。
气息冷得惊人。
“离他远点。”
流花唇角笑意更深。
“哦？”
“我现在——”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陆君临。
“越来越喜欢你了。”
萧月衡：“……”
他拳头一下捏紧。
不知道为什么。
这句话比刚刚那些花刃还让他不舒服。
陆君临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
“恶心。”
这两个字一出口。
流花不怒反笑。
“连骂人都这么带劲。”
他说着，竟还往前一步。
萧月衡终于忍不了了。
“你有完没完？！”
月华再次爆发。
陆君临却忽然伸手，一把按住萧月衡肩膀。
“别乱动。”
萧月衡一怔。
“你现在灵力不稳。”陆君临皱眉，“再强行引月华，会伤到根基。”
萧月衡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忽然安静了一瞬。
而另一边。
流花看着这一幕，眼底笑意却一点点淡了。
他想起昨日，主上初见萧月衡时的神情。
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家伙……”
流花盯向萧月衡，眼中现出杀意。
“真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