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花眼底的笑意已经彻底散去。
那双漂亮得近乎妖异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嫉恨。
他不喜欢萧月衡。
从第一眼开始，就不喜欢。
不是因为月华之力，也不是因为萧月衡那张同样出挑的脸。
而是因为——主上看他的眼神。
镜从来不会那样看人。
那种目光，不是在看棋子，而是像在看一件终于寻到、足以补全自己命局的珍宝。
镜花雪月。
镜为主，花为引。
他流花，原本该是主上身边唯一的“花”。
可如今，忽然多了一个月。
而且是被主上亲自看上的月。
更可笑的是，连他一眼看中的陆君临，也下意识挡在萧月衡面前。
那种护着的姿态，太刺眼了。
刺眼到流花觉得，若是不把萧月衡从这世上抹掉，自己迟早会被这轮月光逼得无处容身。
他缓缓抬起手。
地牢里原本漂浮的花瓣忽然停住。
一片，两片，三片。
所有花瓣都悬在半空，像无数细薄的刀刃，尖端齐齐转向萧月衡。
陆君临察觉到不对，眼神瞬间冷下。
“流花。”
他声音极低，带着警告。
流花却笑了。
“别这么紧张。”
他看着陆君临，语气又柔了下来，仿佛方才那一瞬的杀意只是错觉。
“我舍不得伤你。”
说完，他目光一偏，落在陆君临身后的萧月衡身上，笑意陡然变冷。
“可他不一样。”
萧月衡胸口一滞。
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流花是真的想杀他。
不是试探，不是戏弄。
是彻彻底底的杀意。
陆君临几乎在同一刻动了。
长剑横起，剑意自剑锋骤然炸开，白光如潮，硬生生将逼近的数十片花刃震退半寸。
但也只是半寸。
流花这一次明显认真了。
他指尖轻轻一压。
“落。”
漫天花刃骤然下坠！
“轰——！”
陆君临一步踏前，剑光铺开成屏障，将萧月衡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花刃撞上剑幕，爆出一串又一串尖锐声响。
萧月衡站在他身后，手指攥紧。
他能看见陆君临的肩在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
是承受的力量太重。
流花的修为境界远在他们之上，方才若说还只是玩闹，此刻便是真正动了杀心。
“陆君临，让开。”萧月衡低声道。
陆君临没有回头。
“别动。”
“他要杀的是我。”
“我知道。”陆君临的声音冷静稳重，“所以你更不能动。”
萧月衡怔住。
下一刻，剑幕被花刃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一片猩红花刃擦着陆君临的肩划过，鲜血瞬间渗出，染红衣衫。
萧月衡眼底银光一颤。
“陆君临！”
陆君临闷哼一声，却连半步都没有退。
流花站在花雨之后，轻轻叹息。
“你这样护着他，我会更想杀他。”
流花抬手一招，地面忽然裂开。
暗红色的花藤从黑石缝隙中疯狂钻出，像蛇一样缠向陆君临的脚踝。
陆君临挥剑斩断数根，可更多花藤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不杀他。
只是缠住他。
锁住他的手腕，压住他的剑势，绕上他的肩背。
流花当然舍不得杀陆君临。
他只是要把陆君临困住。
然后当着陆君临的面，杀掉萧月衡。
萧月衡也看出来了。
“可恶。”
他低声骂了一句，掌心月华骤然亮起。
可灵力才刚运转，胸口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
先前强行引动月华留下的反噬还未平息。
他喉头一甜，硬生生把血咽了回去。
流花见状，轻笑一声。
“你看，你受伤了。”他语气中带着轻蔑，“别再白费力气了。”
他一步一步向萧月衡走去。
每一步落下，脚下便开出一朵血色花。
花瓣绽放，又迅速枯萎。
美得诡异。
也冷得残忍。
陆君临被花藤困在原地，剑意暴涨，硬生生斩断缠在右臂上的藤蔓。
可下一瞬，又有新的藤蔓缠了上来。
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怒意。
“流花！”
“别急。”流花回眸看向陆君临，笑得温柔。
“等他死了，我们再慢慢玩。”
这句话落下，陆君临周身剑意几乎失控。
白色剑光一寸寸从他体内逼出，将缠绕在身上的花藤灼得滋滋作响。
可流花抬手一点。
一朵血花在陆君临脚下绽开。
花心之中，黑色阵纹浮现。
陆君临只觉全身灵力一沉，剑意竟被硬生生压回经脉。
流花竟早在方才打斗时，就将花种埋进了地牢之中。
“别乱动。”流花轻声道：“你越动，伤得越重。”
他带着笑意，语气不急不缓：“伤重了，我会心疼的。”
陆君临咬紧牙关，仍旧试图挣脱。
花藤收紧，深深勒进他的手腕。
鲜血顺着指骨滴落。
萧月衡看着这一幕，眼底银光彻底冷了下来。
“你冲我来。”他冲流花大喊。
流花终于转回头。
“我本来就是冲你来的。”
话音未落，身影忽然消失。
下一瞬，流花已出现在萧月衡面前。
速度快得近乎鬼魅。
萧月衡瞳孔一缩，本能抬手，月华在掌心凝成薄刃。
可流花比他更快。
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扣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
却像铁一样，令他动弹不得。
“月华之力。”
流花低头看着萧月衡掌心那点银辉，眼中掠过一丝嫉恨。
“真漂亮。”
“难怪主上喜欢。”
萧月衡心口一震。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流花为什么忽然对他下死手。
这不是单纯的敌意。
是嫉妒。
一种扭曲、阴冷、见不得光的嫉妒。
萧月衡忽然笑了。
即便被掐住手腕，即便身上带伤，他仍旧笑得有些挑衅。
“你嫉妒啊？”
流花眼神一沉。
萧月衡继续道：“怕你的主上不要你了？”
空气骤然凝固。
远处陆君临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他知道萧月衡是故意激怒流花。
可此刻的流花，根本不需要再被激怒。
他已经疯了。
果然，流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你找死。”
他指尖忽然用力。
“咔”的一声。
萧月衡的腕骨被他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