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尊者……”
大郎搓了搓手，笑容越发灿烂。
“这任务，有什么奖励？”
尊者刚端起茶杯，手便停在了半空。
他抬眼看着大郎，只觉得脑仁又开始疼了。
奖励，又是奖励！
先前送出去的那些天材地宝，难道都喂了白眼狼？半点情分也不念，非得一笔一笔跟他算得这么清楚？
再说，降临者接取任务，自有世界规则约束。什么样的任务，对应什么样的奖励，哪里是他随口一句话就能改的？
真把事情办成了，该给的自然少不了。
他就是想克扣，也得有那个本事！
尊者越想越气，将茶杯往桌上一放。
这群降临者，吃相实在难看。
“问那么清楚做什么？”一旁的李万基终于开了口。
他看了大郎一眼，随即转向尊者，神色诚恳。
“我们认真办事，相信尊者也不会亏待我们。这活，我们包了。”
尊者看着他，一时竟分不清，这小子究竟是在替自己解围，还是提前把自己的话给堵死了。
他懒得再计较，点头道：“既然如此，探查炼狱之事，就交给你们了。”
话音落下，兄弟二人耳边同时响起提示。
【叮！尊者向你发布任务“炼狱疑云”。】
【任务内容：进入炼狱，调查大先知的身份，查明炼狱生灵开智及放血铺路的原因，并将所得情报带回神山。】
【是否接受？】
【是】
接下任务，李万基转头看向青龙城主。
“还得麻烦您送我们一趟。深渊底部那座通往炼狱的阵法，我不会开。”
“没问题。”
青龙城主点了点头，略一迟疑，又道：“不过，你们此番要深入炼狱，与先前清剿深渊不同。要不要请那位旧神前辈同行？真遇上什么变故，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
李万基答得干脆：“这点小事，还用不着麻烦他。”
尊者听罢，也没再劝。
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任务也交了出去。既然这两个降临者敢大包大揽，想必多少有些把握。
真到了应付不了的时候，难道还不知道求援？
想到这里，他摆了摆手。
“去吧，有了消息，尽快送回来。”
青龙城主应了一声，便带着兄弟二人告辞离去。
不多时，三人的气息渐渐远离神山。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尊者独坐片刻，忽然长叹一声，撑着扶手缓缓起身，朝殿外走去。
才跨过殿门，他便停住了脚步。
广场上，一尊雕像正在失去光泽。
笼罩在雕像上的那层微光，已不知延续了多少岁月，此刻却一点点暗了下去，直至彻底熄灭。
尊者站在原地，没有动。
咔。
一声轻响。
细密的裂纹从雕像胸前蔓延开来，转眼便爬满全身。那张早已被风霜磨得模糊的面孔，也随之裂开。
轰隆——
雕像轰然崩塌，碎石滚落一地。尘灰腾起，又在山风中缓缓散去。
尊者望着那处空下来的位置，许久，才低低叹了一声。
“又一位老朋友没了……”
山风拂过，几缕尘灰落在他的衣摆上。
实在太久了。
昔日并肩而立的故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去。到如今，连他自己也记不清，究竟活过了多少岁月。
尊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寿元，也所剩无几了。
他慢慢将手收回袖中，再次望向那满地碎石。
属于他们的时代，真的快要结束了。
李万基并没有去找那个小喽啰和那个炼狱女人同行，虽说兄弟二人对炼狱生物都不怎么了解，带上两个本地人，多少能省些事。
可他更担心这两人心不诚，在外面尚且老实，回了炼狱却未必还肯安分，万一暗中搞些小动作，反倒让他们处处受制，那才更加麻烦。
所以将人暂时关在了星火城，等二人初步打探情况，然后再回去审问一下，结合自己所见所闻，肯定有所收获。
青龙城主带着兄弟二人，再次回到了深渊。
沿着先前清剿过的路线一路向下，大郎不时朝四周张望。
来时他还想着，这地方死了那么多头目，怎么也该闹出点动静。
说不定他们刚一露面，就得再打一场。
可一路走来，深渊里竟比上次还要安静。
先前留下的打斗痕迹依旧清晰，碎石散落在道路两旁，连位置都没怎么变过。
那些被他们杀掉的头目，也没有新的补上。
至于剩下的那些行尸走肉……
大郎低头看了一眼。
脚边就躺着一个。
那家伙仰面朝天，两只眼睛睁得老大，灰白的瞳孔里没有半点神采。即便三人从身旁走过，它也只是眼珠微微转了转，随后便又没了动静。
再往前看，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没了那些小头目摇铃驱使，它们竟连站都懒得站起来。
“好家伙。”
大郎看得直乐：“我们是不是高估他们的智力，杀了那么多小头目，到现在还没发现？”
李万基扫了四周一眼，他觉得也说不准，或许是炼狱故意弄出来的假象，假装没发现。不过大郎也这么一说，他觉得好像也有点高估这些炼狱伽或者自理。
真的会有那么阴险吗？
青龙城主道，“不过，到了炼狱，还是小心些。”
李万基点了点头。
三人没有理会这些东西，径直朝深渊底部赶去
直到那片熟悉的红光出现在视野里，大郎才重新提起精神。
深渊底部，那座红色法阵依旧静静铺在地面上。
李万基在法阵边缘停下脚步，朝四周看了看，随后往旁边让开。
大郎也跟着退了两步。
青龙城主看向二人。
“退那么远做什么？进去。”
“进去？”
大郎一愣，指了指地上的阵纹：“不是先把门打开？”
“这就是传送阵，哪来的门？”
青龙城主说着，抬手示意两人站到阵中。
李万基这才明白，自己先前想岔了。
他还以为阵法开启之后，会像某种通道一样，在这里打开一道通往炼狱的门户。到时候先站在外面看上两眼，确认没有埋伏，再进去也不迟。
现在看来，倒是省了迈门槛这一步。
只是……
“城主，这阵法在炼狱那边，通到什么地方？”李万基问道。
这事得先问清楚。
他们上次把深渊里的头目杀了不少，万一炼狱那边已经收到消息，在出口摆好阵势，就等着他们往里钻，那可就热闹了。
青龙城主摇了摇头。
“没有固定的位置。阵法开启后，会将你们送入炼狱，至于落在哪里，事先无法确定。”
李万基听罢，松了口气。
随机传送也有随机传送的好处。
不用担心刚一落地，便看见一群东西围成一圈，专门等着他们。
大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迈步走进阵中，嘴里嘀咕道：“那就好，我还怕过去就得突围呢。”
“随机落点，也未必就安全。”青龙城主提醒道。
“明白。”
李万基走到大郎身旁，低头看了眼脚下的阵纹。
“劳烦城主了。”
青龙城主不再多言，抬手掐诀，一道灵光随之落入法阵。
原本缓缓流转的红光猛地一顿。
下一刻，地上的纹路接连亮起。
低沉的嗡鸣声从脚下传来，大郎下意识低头，却见一层红光已经漫过鞋面，顺着小腿迅速攀升。
“这么快——”
话还没说完，红光骤然大盛。
李万基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脚下坚实的地面忽然没了着落，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把。
短暂的失重之后，双脚重新踩到了实处。
一股热风迎面扑来。
李万基稳住身形，第一时间看向身旁。
大郎也在，只是落地时踉跄了两步，此刻正弯着腰，抬手揉脑袋。
“这传送也太晃了，炼狱的传送阵比各族的差太多了！”
见他没事，李万基这才朝四周望去。
随后，目光微微一凝。
他们正站在一片荒坡上。
脚下是黑褐色的土地，干硬得近乎岩石，一道道裂缝纵横交错，细碎的暗红砂砾积在其中。
坡下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石块，远远望去，竟看不到半点草木的颜色。
天空低沉，厚重的灰红色云层一直压向远方。
看不见太阳，却有一层昏暗的红光笼罩着大地。
几座光秃秃的山峰立在天边，山体漆黑，轮廓被飘浮的烟尘遮去大半。其中一座山腰上裂着一道长长的口子，隐约透出暗红光亮。
热风正是从那个方向吹来的。
风里夹着灰烬，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焦臭味。
大郎直起腰，刚吸了一口气，便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地方，烧什么呢？”
四周静得出奇，只有风卷着砂砾，从荒坡上沙沙掠过。
李万基转身看向身后。
只有几块半埋在土里的黑石，以及他们刚刚踩出的脚印。
果然是直接扔过来的。
他走到坡顶，朝另一侧望去。
一片更为辽阔的荒原，缓缓展现在眼前。
干涸的沟壑从坡下蜿蜒而过，沟底覆着一层暗红色的硬壳，不知是这里的泥土本就如此，还是曾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流淌，最后干结在了地上。
更远处，几根枯树般的黑影孤零零地立着。
大郎跟上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片刻，脸上的笑容也收了几分。
“这就是炼狱？”
李万基没有立刻说话。
一阵热风卷过坡顶，灰红色的尘土扑簌簌落在两人肩头。
他伸手拂去，望向那片陌生的荒原。
“看来，落了个没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