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朝远处望了望，忍不住咂嘴。
“丫丫个呸的，这里可真够荒的。”
人族帝国也不是没有荒凉的地方，可再荒，也少有眼前这般景象。放眼望去，除了黑褐色的土地，便是光秃秃的石头，热风贴着地面刮过，卷起一层薄薄的浮尘。
说是寸草不生，倒也不尽然。
大郎低头找了找，还真在石缝里发现了两株小草。只是草茎细得可怜，几片灰黄的叶子蔫蔫地贴在石头上，瞧不出多少生气。
李万基扫了一眼，抬手召出了金龙踏云。
荒坡上骤然亮起一片金光，一匹高头大马落在他身旁，蹄下云气轻卷，与四周灰扑扑的景象格格不入。
大郎顺手摸了摸马脖子，正要翻身上去，却见李万基脚下已经聚起了一股风。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上去看看。”
“我不去？”
“你看看它。”
李万基朝金龙踏云示意了一下。
大郎看看马，又抬头望了望空荡荡的天，顿时明白过来。
这马实在太显眼了。
在这满目灰红的炼狱里，一身金光亮得扎眼。真要骑着它飞上天，方圆十几里内，怕是谁一抬头都能瞧见。
“行，那你小心点。”
李万基点了点头，身形随风而起。
炼狱中的元素之力，确实比上面稀薄不少。他稍一催动，便察觉到了其中的差别。不过，这点影响，还不至于让他御风都觉得吃力。
风托着他不断升高，脚下的荒坡渐渐缩小，一道道干涸的沟壑也显露出来，如同荒原上纵横交错的裂痕，一直延伸到远方。
到了足以看清周围地势的高度，李万基便停了下来。
他稳住身形，开启破灭之瞳，缓缓扫视四周。
浮动的烟尘在视野中淡去，远处模糊的景物逐渐清晰。一连看过几个方向，都没发现什么动静。
直到目光转向北方，他才微微一顿。
几里外的一片低洼地里，有几个身影正在晃动。
李万基凝神看了片刻，记下位置，随即收起破灭之瞳，朝荒坡落去。
大郎牵着金龙踏云，正躲在坡背的阴影里，见他回来，立刻问道：“怎么样？”
“北边有人，过去看看。”
两人没有腾空，而是沿着坡下的沟壑向北赶去。
临近那片低洼地时，李万基收起金龙踏云，带着大郎绕到一堆乱石后。透过石缝，正好能看清那边的情形。
一共三个。
模样像人，却又与寻常人不大一样。他们脸颊窄长，耳廓紧贴着脑袋两侧，裸露的皮肤泛着灰黄，干巴巴地绷在骨头上。两条胳膊瘦得几乎只剩骨架，手肘处的骨头却凸起老大一块。
此刻，三个家伙全趴在地上，围着一小块地方争抢。
大郎起初还以为他们发现了什么东西，仔细看去，才发现那里不过长着几株小草。
其中一个用指头死死抠着地面，费力刨开硬土。刚拽出一截草根，旁边便伸来一只手。
他猛地缩回胳膊，连泥都顾不得抖，直接把草根塞进了嘴里。
另一个没抢到，急得扑上去掰他的嘴。两人扭作一团，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叫声。
剩下那个仍埋头翻土，将散落的碎根一点点捡起来，往嘴里塞。等连碎根也找不着了，他便捧起一把泥，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大郎看得眼睛都直了。
“乖乖……”
他压低声音，半晌才又道：“难怪一门心思往上打。我靠，这日子也太苦了吧？”
几根草根都得抢，抢不到的，竟然就蹲在旁边吃土。
李万基没有接话，仍看着那三个身影。
过了一会儿，争抢的两个家伙终于分开。吃下草根的那个缩到一旁，双手还紧紧护着嘴。另一个盯了他片刻，终究没再扑上去，重新趴下，刨起了先前的土坑。
“看样子，倒是有点智力。”大郎小声道，“要不要过去问问？”
他朝远处望了一眼。
“这炼狱还不知道有多大，咱们这么漫无目的地找，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大先知？”
李万基微微摇头。
“先不急。”
问路也得找对人。
眼前这几个，饿得连草根都要争抢，即便能说清楚话，也未必知道大先知的下落。
正想着，远处忽然又出现了几道身影。
李万基目光一动，抬手示意大郎噤声。
这次来了四个。
比起地上那三个，他们明显强壮得多，肩背宽厚，步子也迈得有力，径直朝低洼地走来。
趴在地上的三个家伙很快察觉了动静。
方才还在争抢草根的两个，动作一下僵住，随即慌忙爬起，佝偻着身子往后缩。吃土的那个更是连手里的泥都撒了，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隔得太远，听不清楚，可那副畏惧的模样，两人却看得分明。
走在最前面的壮汉说了几句，抬手指向其中一个。
被指中的家伙顿时抖得更厉害，连连摆手，脚下却没敢再退。
壮汉显然没耐心听他多说，一步上前，攥住他的胳膊，顺手抽出腰间的短刀，俯身在他的小腿肚上划了一刀。
那瘦弱的身子猛地一颤，双膝随之弯了下去。
尽管已经瘦成这副模样，伤口处还是很快渗出血来，顺着干瘦的小腿往下淌，在黑褐色的土地上洇出几点暗红。
壮汉低头看了看，似乎颇为满意。他朝身后招招手，又说了句什么，旁边几人也跟着露出笑容。
随后，他一把扣住那人的肩膀，将其拽了起来。
那两条细腿根本站不稳，只能拖在地上，脚尖犁过浮土，留下两道歪斜的痕迹。
另外两个也没能躲过，各自被抓住胳膊，拖向那几人来时的方向。
大郎皱紧了眉。
看见那把刀划开腿肚，再看几个壮汉检查血迹时的神情，他已经明白了。
深渊里那些行尸走肉，原来就是这么来的。
这些家伙被抓走，是要拿去放血铺路的。
他们瘦成什么样，饿成什么样，根本没人在乎。
只要身上还能流出血，就还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