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推开通往室內的门,走进屋里,西拉在后面亦步亦趋,呼吸声都变重了。
客厅和之前在门口观察到的一模一样,井井有条。
埃里克一边移动,一边將目光转移到厨房。
餐桌上有一瓶没吃完的麦片牛奶,泡得已经不成形了。
流理台上有三个杯子,一大两小,杯底的牛奶渍已经乾涸。
埃里克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太正常了。
说实话,他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伊莫金?”西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著试探和颤抖。
“伊莫金!你在家吗?”
她绕过埃里克,快步走向楼梯口,仰著头朝楼上喊:“是我!西拉!你在楼上吗?”
没有回应。
西拉回头看了埃里克一眼,眼神里带著询问。
埃里克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自己则站在原地,目光重新扫过客厅。
西拉得到允许,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楼梯,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急促,她一边往上爬一边继续喊:“伊莫金!回答我!孩子们!”
埃里克听著她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然后是一扇扇门被推开的声音,心里摇头。
这案子真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可以通过任务的触发机制来进行推导。
在之前,结合所有任务案件的规律和摸索出来的触发经验,他得到了一条目前还算比较准確的规律。
那就是以往被触发的任务案件,大部分都有已经確定死亡的受害者。
就算是没有,但案子性质绝对会更加恶劣。
而到了这种地步,任务还没有被触发,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伊莫金和那两个小女孩是失联,但是並没有受到伤害导致死亡,亦或者说,她们现在还好好的。
“也不一定。”埃里克下意识扫遍周围的一切,现在的信息太少,他没法做出结论。
“天哪....”西拉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带著哭腔。
“她们的房间是空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埃里克抬起头,看向楼梯的方向喊道。
“衣帽间呢?”
“什么?”
“主臥的衣帽间,浴室,都看了吗?確认一下她们有没有拿走衣服。”
脚步声再次响起,然后是柜门拉开的声音,浴帘被扯动的声音。
“没有,”西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史蒂文斯警官,她们真的不见了...”
埃里克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餐桌上。
如果是一起绑架,绑匪不会让受害者吃完早餐再动手,如果是入室袭击,孩子们不会安静地离开餐桌,按照目前的时间线来说,现场不会这么干净,因为时间太紧了。
现在外人的因素越降越低,剩下只有身边人有作案的可能性,那就是丈夫奥利弗。
想到这,埃里克嘆了口气,走到正门伸手打开架在上面的掛锁。
这个玩意是防止儿童不小心开门,走出外面的。
由此能想到的是,这对夫妻对孩子的事还是相当上心。
埃里克回头看了眼后面的照片墙,照片墙上掛著一家四口的合影,伊莫金和奥利弗各自抱著一个穿著粉色裙子的女儿,都笑得很开心。
想起刚才奥利弗的语气,埃里克顺手打开正门,走出屋外站在门廊前,目光投向邻居的房子。
目前只能看看邻居的监控如何。
身后,西拉的脚步声追来,她跑下楼,眼眶已经红了,但还强撑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显然,她和伊莫金这个闺蜜的感情还是很深厚。
“別想太多。”埃里克抚慰道。
“她们或许只是出去玩了,不想被人打扰。”
西拉擦了擦眼角,点点头。
“你最后一次见到伊莫金,是昨晚凌晨两点?”埃里克道。
西拉道:“对。”
埃里克道:“她当时什么状態?”
西拉回忆了一下:“挺正常的,就是心情不好,说累了,想回家睡觉,我送她到门口,看著她进门才走的。”
埃里克继续道:“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和奥利弗的事?是因为什么闹离婚吗?”
西拉眼神有点放空:“她没跟我说太多细节,但我知道他们两人曾经吵过一架,很凶的那种。”
埃里克挑眉道:“多凶?”
西拉深吸一口气:“伊莫金那几天情绪特別差,我问她怎么了,她一开始不说,后来有天晚上她突然打电话给我,哭著说奥利弗变了,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愤怒:“她说奥利弗后面变得特別容易发火,动不动就摔东西,那次吵架还推了她一把,具体的她没细说,我也不好一直问。”
埃里克点点头,没再追问。
看得出西拉知道的確实有限,她和伊莫金感情好,但伊莫金显然没有把婚姻里的难堪细节都告诉她,当然,也可能是说不出口。
“所以那次吵架之后,就开始闹离婚了?”埃里克道。
“是啊,从那时候,他们两人的感情越来越不好。”西拉道。
埃里克微微眯眼,他能看出这个吵架绝对是比较关键的点。
“所以伊莫金是什么性格的人?”埃里克没停,继续问。
西拉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平时情绪稳定吗?遇到大事会慌,还是能扛得住?”埃里克道。
西拉想了想:“她...其实挺能扛的,当初和奥利弗大吵一架后,她哭了一天,然后就跟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我问她怎么做到的,她说哭也没用,日子还得过。”
埃里克挑了挑眉,能扛,有主见,不是那种遇事只会哭的类型。
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想做什么事,她绝对会计划得很周密。
这下,埃里克真好奇伊莫金到底是做什么事了。
“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西拉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她?她是一个作家。”
埃里克眉头微动,写的。
“作家?写什么类型?”
“爱情之类的。”西拉道。
“她是哈佛毕业的高材生,挺独立自强的,出版过两本,销量还行。”
埃里克真是诧异了,看了眼西拉,所以你到底是什么和这样的人处成闺蜜的?毕竟他知道西拉的家庭背景,知道这两者之间的阶层相隔还是很远。
西拉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抿了抿嘴,小声解释:“我们是在妈妈互助小组认识的,她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產后抑鬱,我那时候也刚生完老三,都在同一个小组,后来就....慢慢熟了。”
埃里克啊了一声,怪不得,生活里最牢固的友谊,往往不是建立在相同的背景上,而是建立在相同的处境上。
两个產后的妈妈,在那个最脆弱的时刻相遇,阶层差异確实不重要。
而且西拉这人可能是墨西哥裔的原因,虽然没什么学歷,但真诚、热心、遇事不躲,这种性格,放在哪个阶层都招人喜欢。
暂时记下了这些重要的信息,听到了什么细微的动静,埃里克顺著看过去,邻居的门开了。
特伦特跑出来,手里举著手机,脸上的表情既激动又复杂,像是发现了什么大事一样。
他穿过两家之间的草坪,快步跑到埃里克面前,把手机屏幕直接懟过来。
“史蒂文斯警官,你看。”
埃里克接过手机,盯著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如他所言,邻居门口的监控確实正好覆盖到这里。
也就是说无论任何人进出这栋房子,都会被邻居的监控摄录到。
只见,手机屏幕上的监控时间戳显示是早上七点四十一分,一辆皮卡从车库开了出来。
接著是一个男人走了出来,是合照上的男人,也就是奥利弗。
特伦特激动道:“邻居还说昨晚听到了他们大吵了一架,歇斯底里的互相大喊大叫,很疯狂。”
埃里克瞥了激动的小伙子一眼,这小子確实有做探员的资质,说出来的话都很关键。
“最重要的是..”他话还没完,就指了指屏幕上的皮卡。
“你看看,这皮卡车是不是有一半停在车库里面里?正好是死角。”
埃里克確实看到了这一点,监控里的皮卡车后半车斗正好停在车库里面,这等於没人知道奥利弗在车斗那边做了些什么。
“而且他一直进进出出,很可疑对吧?”特伦特激动道。
“邻居说,他这监控已经部署很久了,见过很多次奥利弗上下车的情况,他说如果奥利弗拿东西上车,他一般也就来回走一两次,手里会拿著午餐盒还有个笔记本包,不然就是一个水瓶....”
埃里克默默听著,默默数著奥利弗来回走的次数,就这么点时间,他已经来回走十几次了,甚至还没结束。
这也怪不得,连邻居都觉得这傢伙可疑,否则邻居也不会说这些明显的对比。
“就这些了?”埃里克继续问。
“哦对,还有,这一整天里除了奥利弗开车离去的监控视频,只有凌晨两点的时候,有一辆白车从这边开走。”特伦特道。
埃里克找到了那个监控视频。
西拉道:“那是我的车,这个时间点,正好是我把她送回家。”
埃里克问特伦特道:“监控从昨晚到现在,有断过吗?”
“没有。”特伦特摇头。
“邻居说这个摄像头是二十四小时循环录製,就算有故障,但至少今天没有问题。”
说到这,特伦特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呼吸都变沉了些。
“这就意味著伊莫金阿姨从来没有离开过。”
埃里克察觉到这一点,嘴角扯了扯,鬼知道这小伙子到底多想了些什么。
不过,看他这表情,估计已经在脑子里把奥利弗定罪一百遍了,杀qi灭子藏尸、毁尸灭跡、偽造现场,说不定连拋尸地点都脑补出来了。
年轻人就是这样,看多了犯罪纪录片,容易把一切都往最坏的方向想。
但埃里克清楚,事情要真是那么简单,任务早该跳出来了,不可能这么安静。
重要的是,这监控也就只能照到这边,这意味著没人离开不代表人还在屋里,也可能是从別的渠道走,后门,窗户等等。
“別急著下结论。”埃里克拍了拍特伦特的肩膀,把自己的手机拿出递给他:“把所有的视频都传到我手机上。”
“ok!”特伦特点点头,接过两部手机开始操作。
西拉迟疑道:“史蒂文斯警官,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埃里克看向街道,耸耸肩道。
“等奥利弗回来。”
看他开什么车,看他的表情,看他说什么话,看他怎么解释监控里的画面。
一个心里有鬼的人,再怎么会演,也会露出破绽。
一个心里没鬼的人,被当面戳穿谎话,也会露出破绽。
他现在缺的就是亲眼见到这个人。
埃里克看了眼腕錶。
十一点三十七分。
已经过去半小时了,这个正在路上的人,也该到了。
话音刚落没多久,街道尽头拐出来一辆深色皮卡,正是监控里那辆。
车速不快,缓缓驶近,最后停在路边,离他的福特猛禽隔了两个车位的距离o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下来。
三十多岁,中等身材,穿著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头髮有点乱,像是匆忙中没来得及打理。
他脸上带著焦急,却还是会看了眼后座。
槽点太多了,埃里克下意识看了眼车库面前大片空地,明明这里有属於自己的私人车道,但他却是把车直接停在路边了。
这不是一个回家的人该有的行为。
犯罪心理学里有一种说法,叫领地意识。
一个人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尤其是自己的家,会本能地选择最方便、最属於自己的位置停车。
私人车道就在那里,空著,宽敞,没有任何阻挡。
但他没开上去。
他把车停在了路边。
这意味著什么?
要么,他脑子里有事,心不在焉,可能真的在担心妻子,正常。
要么,他心里有鬼,本能牴触警察,不想把车停得太近,不想让自己被堵在里面,隨时准备快速离开,这就不太正常了。
要么,他的车上有什么东西,不能停在车道上,怕被人看到。
埃里克把这层观察记在心里,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特伦特此时把手机递迴来:“史蒂文斯警官,传好了。”
埃里克接过,隨手翻了翻那些视频文件,然后揣进口袋,看了眼双手抱胸的特伦特,心里也是颇为好笑。
这小子直接进入自卫状態了。
埃里克再看了眼西拉,她也是一脸严肃,然后拿出手机翻找什么,看起来像是给谁打电话。
或许是给一直关注的闺蜜父母打电话,埃里克眉眼微微一抬,没说什么,只是看著那个男人快步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