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审庭没有回应，那束光开始反向延伸。
从门后返回的，不是力量，而是一段无法被终审庭抹掉的结果。
终审庭进入未知，未知没有被封闭。
终审庭的封闭行为失败，失败记录进入现世。
终审庭的械眼第一次出现了大范围的暗灭，它并没有受伤。
可是它正在失去最终裁断的名义。
终审庭若然什么都能决定，就不该有失败。
一旦出现失败，便说明它不是无所不能。
只要它不是无所不能，就必须说明自身边界。
只要需要说明边界，就不能再把一切未被它承认的东西称作不存在。
祭台之人的神魂裂缝迅速扩大，那些被他吞下的本源开始脱离。
妖王血脉冲回妖域。
鸿蒙灭界火回到白衍身边。
下界坐标从他的神魂中剥离，重新落入吴玉掌中。
飞升者的修为和古尸战核也同时震动。
“本座不会放弃！”祭台之人发出怒吼，“终审庭，只要杀了吴冬明，一切记录都能停止！”
他调动最后的检举官法印，强行将死书举向吴冬明。
“检举吴冬明，来源不明，私藏异门，拒不伏诛，申请立即清除！”
终审庭的声音终于再次出现，“检举成立。”
死书上的文字同时翻动，检举官主动申请清除吴冬明。
申请依据，来自终审庭。
终审庭依据，来自未知权限。
未知权限无法考证，清除命令来源不明，申请驳回。
祭台之人的手臂当场僵住。
他不敢相信，自己已经站到了纪元法统之内，竟然连一句清除吴冬明的法旨都无法落下。
吴冬明看着他，终于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走，没有催动仙罗剑，也没有唤醒金丹。
可终审庭却立刻后退了一重。
因为吴冬明的脚下没有归属。
他的名字已经斩去，镇守之名已经放弃，四件至宝不再听命，三百二十三颗金丹也没有回到他的体内。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所以终审庭无法证明，他正在借用什么力量。
可正因为他什么都没有，终审庭也无法从他身上没收任何东西。
“你不是一直要查本座吗？”吴冬明问道，“现在，轮到本座查你了。”
终审庭的械眼骤然转动。
“地方残留，不得核查终审。”
“你已经进入现世。”
“终审不受现世影响。”
“可你刚才已经失败了。”
“失败不构成终审失效。”
“那就继续下令。”
吴冬明停在死书之前，声音传遍所有道路。
“让本座看看，你还能替谁作决定。”
终审庭没有立即出声。
因为此刻，妖域、鸿蒙、下界、飞升通道和古尸军阵，都已经重新接回了自己的结果。
它们没有归附吴冬明，也没有归附终审庭。
它们只承认自己曾经作出过选择。
终审庭若要继续重置，就必须再次亲自伸手。
可它每伸出一次手，死书便会多记下一层因果。
祭台的人也不再是它可以任意使用的一个检举官。
他已经成为了所有的清理结果的接收者。
继续下去的话，他就会首先被诸天撕裂。
“终审庭继续审理案件吧！”龙旺举起了妖王战刀，血脉已经重新连接在一起了。
“你们不是说妖族是没有资格拒绝的吗？本座现在就站在这里，告诉大家，妖域不接受！”
白衍的灭界火又把鸿蒙残界的火给灭了。
“你们不是说过鸿蒙中没有的生命不算生命吗？那就睁开眼睛看清楚，是谁在呼吸、是谁在呼救、又是谁守护了自己的家园！”
吴玉握住了所有的下界坐标。
“你们不是说下界没有选择权了吗？”现在每一个界都已说出自己的名字了，你们还要怎样抹去呢？”
接引塔的主要人把接引印举起来。
“飞升者不需要向你们任何人偿还什么，谁要是再动接引通道，就从本座尸体上踏过去！”
古尸军阵重新举刀。
“我们不求你们承认守界之功，可你们若敢说我们没有守过，就先问问这裂口答不答应！”
一道声音接着一道声音，最后全部落入死书。
死书没有替他们汇成同一个意志。
它只是分别记下每一个选择。
终审庭无法再用“诸天无主”来收拢一切。
因为无主，不等于无人作出选择。
祭台之人看着神魂中不断脱离的力量，终于明白自己已经被抛在了最危险的位置。
他若放弃检举官身份，过去夺来的所有本源都会回去。
他若继续维持检举官身份，就必须承受每一次清理带来的后果。
终审庭也不会替他承担。
因为终审庭现在连自己的来源都无法证明。
“吴冬明，本座和你一起毁了这本死书！”祭台之人突然将全部力量灌入书页，想要强行撑爆死书。
吴冬明没有阻拦。
死书的书页被一层层撑开，里面却没有出现爆裂的力量。
只有祭台之人刚才作出的所有选择。
他主动申请清理，他主动收取本源。
他主动借终审庭之力毁灭诸天。
他主动将自己的身份交给死书核查。
这些记录从书页中飞出，化成一道道锁链，缠住他的神魂。
祭台之人的法相开始崩裂。
他终于明白，自己想毁掉死书，就等于亲手毁掉自己唯一能够被纪元承认的身份。
“放开本座！”他咆哮道。
吴冬明抬手，仙罗剑仍然没有出鞘，“没人抓你。”
死书上的锁链继续收紧。
吴冬明看着祭台之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你自己不肯放下。”
终审庭试图降下最后一道法旨。
可这道法旨刚刚凝聚，死书上便出现了新的问题。
终审庭是否承认，祭台之人的检举官身份仍然有效？
若承认，就必须承认祭台之人所作出的全部行为。
若不承认，就必须承认此前所有清理结果都没有合法承接者。
两种结果同时压向终审庭，终审庭沉默了。
就在这时候，那扇被封到只剩一线的门缝之中，忽然传出了一声极轻的响动。
死书停止翻动，终审庭停止落法。
祭台之人的神魂也在这一刻彻底僵住。
吴冬明却抬起了头，“你们终于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了。”
从门缝里传出来的是一个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的声音。
“谁会相信在没有之前就立名字？”
这个问题没有多少分量，但是它使终审庭的机械眼睛停止了判决。
但是停顿的时间只有那么一瞬。
紧接着，械眼就强行重启了，之前熄灭的终审权全部转移到另外一套程序中去。
“未知区域不能归类，终止审查，转为灭绝程序。”
因为它讲不过去，所以它不想再继续讲下去了。
如果诸天被物理摧毁了，那即使死书留下的记录再多，也无法找到一个可以承接结果的现世。
这次终审庭并没有使用纪元法则，而是直接抽取了第九巡律司所有人的神魂。
准备以整座巡律司为代价，换取一击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