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的阳光挤过酒店厚重遮光帘的缝隙，在浅灰色地毯上割出一道亮线。
许芷柔是被太阳穴突突的胀痛疼醒的，她从未喝过那麽多酒，也是人生第一次喝断片。
喝断片是什麽感觉呢？
有点像做全麻肠胃镜，上一秒医生让数数字，下一秒就已经做完了，中间没有任何记忆。
有人说，这就是死亡的归宿，意识彻底消散，没有所谓的灵魂，也没有天堂地狱和往生。
随着胀痛渐弱，亦或者说适应了这股痛感，许芷柔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因为她发现自己脑袋底下，竟枕着一条温热结实的手臂。
不是女人手臂，而是男的！
想要分辨手臂主人是男是女其实很简单，直接看端部的手掌大小就行，男性手掌往往会比女性的大，这是骨骼基因决定的。
被侧抱住的许芷柔甚至可以感觉到身後男人结实凸起的腹部肌理，还有那不可言说之物。
「啊！！！」
尖锐带着惊恐的叫声，瞬间充斥整间套房。
酣睡如泥，做着美梦的张扬还不清楚发生了什麽事情，他被惊醒的第一时间看向旁边裹着被子，泪如雨下的许芷柔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啪一—」
突然，反应过来的张扬给了自己一巴掌，又连忙纠正自己话术道：「不对，发生什麽事情了？」
前世的把妹经历，让他下意识地说出了口头禅。
听见熟悉的声线，委屈至极的许芷柔抹了把眼泪，视线骤然清晰的同时，她也终於看清昨夜与自己同床共枕的男人究竟是谁。
「张扬！」
「你混蛋！」
「你无耻！」
「你卑鄙！」
「你下流！」
许芷柔一股脑，把能想到的词全部套在张扬头上。
「你————」
「等一下！」
张扬打断了许芷柔，站起身展示自己的裤子道：「衬衫我是真不知道谁脱了，但西裤我敢用我的人格保证，绝对没有脱下来过。」
「你卑鄙！」
「你无耻！」
「你敢做不敢认！」
「渣男！」
「邪恶金融男！」
「下流！」
许芷柔仿佛一只受惊的刺蝟，攻击性十足。
这点攻击力对张扬来说，不亚於挠痒痒，毕竟股民当初骂他，那可是亲妈起手，祖宗收尾的。
重新往床上坐下，张扬复盘道：「昨晚你喝多了，我只记得我送你回房间，然後就什麽都不记得了，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没有做什麽出格的事情。」
「不信，像你这样的色中饿鬼，肯定做了其他事情。」许芷柔鼻尖因方才的哭泣微微抽动，带着未平的哽咽。
面对污蔑指控，张扬背靠在床头，询问道：「还记得我们去赎车，我对你说过什麽吗？」
许芷柔：「什麽？」
「伤害女人的事情，我张扬，做不到。」张扬一本正经说道。
「噗嗤一」
许芷柔忍不住笑出声，眼神带着抹幽怨道：「你知道吗？人在特别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声的。
不等张扬开口，她又说道：「你是不是靠着装深情骗了很多女生？」
「有吗？」
张扬反问。
「没有吗？」许芷柔追问。
「应该没有吧，整个沪都财经大学谁不知道，他们的张扬学长大学四年都没谈过恋爱。」张扬辩解。
「那何婧和你什麽关系？」许芷柔问出心里话。
「同学。」
张扬快速回应。
许芷柔：「刘亦妃呢？」
「朋友。」张扬回答依旧简洁，并且没有半点撒谎。
虽然他与何婧已经发生关系，但你就说是不是同学关系吧？两人可是相处了四年的。
还有刘亦妃，虽说前世张扬和她谈过，但这世交集并不深，目前就见了几次面而已。
「那，那章择天呢？她还是学生啊，你都下得去手，你真是卑鄙下流无耻之徒！」
」
"1
张扬沉默了半秒，缓缓开口道：「我和她就是合作关系，你不能因为她来给我当了几天助理，就断定我和她一腿啊。」
「就好比我和你。」
张扬看了眼有些淩乱的被子，继续说道：「虽然同床共枕一晚上，但我们是清白的。」
似乎是被张扬说服，许芷柔渐渐冷静下来，但转念一想：老娘喝醉你张扬都没趁人之危，这不就是侮辱她的人格魅力吗？
「我不管，你就是卑鄙下流无耻之徒，邪恶至极的渣男！！」
面对女生的无理取闹，张扬也是略有处理心得。
只见他拿出诺基亚手机，打开拍照功能道：「那我对你负责，来，我们拍张照片，我待会就找媒体的朋友发布出去，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财研网创始人张扬与CEO许芷柔酒店发生的故事，够负责了吧？」
「谁和你在酒店发生了故事？！」
许芷柔拿起枕头就朝张扬扔去，脸颊闪过少女的羞涩，红晕更是爬满了耳垂和脖子。
她的确有幻想过和张扬发生点什麽，但绝不是什麽「财研网创始人张扬与CE0
许芷柔酒店发生的故事」，这说出去都羞死人。
张扬随手接下飞来的枕头，淡笑道：「你见过渣男公开自己的女友吗？没有吧？我都要登报公开我们在酒店发生的故事了，这怎麽还能算渣男呢？你说对吧？」
「不对！」
许芷柔根本找不到反驳张扬的点，现在的她已经情绪上头，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你说哪里不对？」
「哪都不对。」
「你要觉得吃亏，大不了我让你抱一晚上，咱俩扯平。」
「渣男。」
「渣男不会公开。」
「那你就是卑鄙下流无耻！」
两人在床上拌嘴了十几分钟，许芷柔渐渐冷静下来後，也冷哼一声道：「不和你吵，反正这件事不许和别人说，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我可没这麽闲，和别人说这些事情。」张扬见对方冷静下来，也不再嘴贫，而是想将事情翻篇。
「那现在，请你回到你的房间。」许芷柔下了逐客令。
张扬可不敢久待，连忙拿起床头的白衬衫道：「好，待会不用喊我吃早饭了，我再睡会。」
「谁会喊你吃早饭，自作多情。」许芷柔冷哼道。
闻言，张扬只是淡然一笑，便快步离开了主卧。
望着张扬离开的背影，许芷柔神情复杂，她完全没想过两人会睡在一张床上，更没想到对方居然对她一点邪念都没有。
正人君子？
这有点正的发邪了吧？
然而许芷柔不知道的是，张扬同样喝断片了，哪怕有什麽邪念，也抵不过酒精的麻痹。
经常喝酒的人都知道，特别是喝红酒的人，可能喝下去的那一刻没什麽感觉，但当酒精逐步融入血液，整个人就会变得轻飘飘，反应也会逐渐迟钝，这就是俗称的後劲上来了。
都说酒後会乱性，但如果喝断片的话，是支棱不起来的。
喝酒分为三种状态，一种是微醺，就是简单小酌几杯，对人体的影响微乎其微。
第二种是文喝，主打量力而行，还能一定程度上保留清醒，很多人酒後乱性就属於文喝，既能用酒精壮胆，又不影响那方面的功能。
第三种就是武喝，这种一般就是「生死局」，没有对异性的渴望，只有对酒精的依赖。
昨晚张扬显然是武喝，开场就是向几十桌员工轮流敬酒，一轮下来就是几十杯，到了後面财研网高管交谈又喝了十来杯，这要是换酒量一般的人来，估计第一轮敬酒的时候就已经趴下，呼呼大睡了。
回到次卧，张扬随手将衬衫扔到床上，然後快速脱掉剩余衣物，前往房间的洗浴间。
走进淋浴区，关闭乾湿隔门，他打开花洒，任由水流从头顶流下，并仔细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
张扬只记得自己替许芷柔关灯後，就突然醉意上脑，失去了意识，然後就做了个梦，梦的具体内容他忘记了，只记得有个什麽很柔软的东西，像是在撸猫。
而与此同时。
另一边。
英大证券办公大厦。
由於2月13号的除夕是星期六，A股并不交易，传统意义上的2009年，牛年交易日就只剩下2月12号这一天，「春节行情」也被反覆提及。
「养牛人」李大霄早早回到公司，并摆弄好了他的录像设备。
只见他的办公桌摆上了红苹果，连西装都别了只华国结。
「李老师，我要开机了。」
助理小芳提醒。
作为英大证券的首席分析师，李大霄也特意招了位助理，协助自己拍摄「养牛视频」。
「好，我形象没问题吧？」
李大霄询问。
「没有问题，还是那麽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小芳赶忙回应。
「那好，开始吧。」
李大霄挺直了腰部。
「3！
」
「2！
」
「1！
」
当倒数结束，李大霄露出标志性笑容，打招呼道：「同志们，在这个美丽的早晨，我们又见面了。」
「今天是2月12号，春节前夕的最後一个交易日，也是传统意义上，2009年的收官之战！」
「这两天大霄老师也收到很多粉丝私信问，牛年过去了，虎年会不会让我们的牛市走远？」
「大霄老师在这里给大家吃颗定心丸，让同志们可以判断接下来的行情到底会怎麽走。」
说到这，李大霄看了桌上的报表，念出数值道：「我们先看宏观数据，1月CPI同比上涨1.5%，低於市场预期的2.0%，显着缓解通胀担忧，PPI则是同比上涨4.3%，反映工业领域正在温和复苏。」
「另外，1月新增信贷1.39万亿元，国家信贷控制措施初见成效，可以一定程度上，舒缓政策收紧忧虑。」
「在昨天的央行会议上，周行长再次强调要继续实施适度宽松货币政策，处理好保增长、调结构和管理通胀预期的关系，我们英大证券的分析师团队也捕提到了一些关键数据信息，预测2010年M2增长会在17%左右，这打消了暴力收紧、马上加息的恐慌。」
「同志们！」
「宏观层面没有问题！」
李大霄直接定调。
紧接着，他继续说道：「我们再谈谈同志们最关心，也是市场关注度最高的融资融券试点业务。」
「根据大霄老师所知，一批证券公司已经开始进行内部测试，相信用不了多久，融资融券和股指期货都会和大家见面，这也将带来万亿级别流动资金，我们可以期待一下。」
「最後再看外围市场，昨天美股道琼工业平均指数收在了10144.19点，涨幅是1.05%，连续第三个交易日上涨，标普500指数和纳斯达克综合指数同样上涨，其中科技板块表现最佳，英特尔带动全球投资情绪。」
「最後总结一下，大霄老师认为宏观经济强劲复苏，刺激政策退出进程已棋到中盘，2010年资本市场会全面进入全流通时代，产业资本与金融资本转换将更活跃。」
「不过也有一些值得注意的地方，那就是市场成交量未能同步放大，显示投资者对节後市场仍有顾虑，政策退出预期未完全消除。」
「但春节在即，我们要相信春节牛，今天A股没有问题！！」
李大霄说得斩钉截铁，他是真的相信「春节牛」。
截至目前，A股已经三连阳，并於昨天收了颗红十字星，虽说有变盘风险，但大概率是向上变盘。
为什麽这样说？
宏观经济表现太好了。
华国的宏观经济数据，完全就是走在复苏道路上。
随着养牛视频对外发布，散户的情绪再度高涨。
[那年的事情]：三连阳了，最後一个交易日，「春节牛」会有的，春节红包也会有的！
[叫我青天大老爷]：2009年下半年开始，A股就一直震荡，现在让汪汪队发个春节红包，不过分吧？
[发财到手]：不懂就问，大家都持币过节还是持股过节？
[投资的祖宗]：傻子才持股过节，A股要22号才恢复交易，整整休市十天时间，这里面的不确定因素可太多了，万一有国家加息呢？到时候想跑都跑不掉！！
[沉默是错]：持币过节才是王道，融资融券和股指期货马上落地，谁敢保证不会在节後立马落地？到时候千股涨停，观望的散户想买都买不进来！
[往事随风]：都别争了，我半仓，跌了我就补，涨了我就卖，如果主力要割我，我直接装死，不卖股票，主力永远也割不了我！！！
在春节情绪的渲染下，2月12号的A股呈现高开态势，上证指数的开盘点位是2996.09点，涨幅是0.37%，深证成指则是开在了12259.47，涨幅0.54%，领涨板块分别是黄金、创业板、商业百货、煤炭、有色等。
至於拉胯了小半年的房地产板块，在极致情绪的带动下，也飘红了0.24%，其中万科涨幅在前，现报价格是9.37元，涨幅是0.97%。
或许是A股深知传统不能忘，在9点30分开盘快速冲高过後，两大指数就开始了回调。
3009点。
2999点。
2993点。
造成大盘承压的原因，是因为游资的集体抛售。
随着徐翔「生死未卜」，章建平连续喂了自己数个跌停板，让自己的参赛排名跌到前二十。
不仅是章建平，邱宝裕、徐开东和孔智渊等游资都在想方设法，降低自己的收益率。
而突破400%收益率的徐翔，他的证券帐户经过徐海鸥一系列操作，收益率也回落到300%区间。
争榜？
已经没有游资敢争！
徐翔被监管部门带走调查，早就在游资圈传开。
纵观活跃在市场的上百名游资，谁敢说自己屁股乾净？
连张扬都不敢说，自己屁股百分百乾净，没有勾结上市公司！
龙虎杯的异常，也引起了散户的注意，但他们没有消息渠道，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此时的泽熙私募，准确来说是「柠波涨停敢死队」成员徐海鸥看着眼前312%
收益率的证券帐户，喃喃自语道：「阿翔、国栋、信琪你们可得坚持住，不该说的别说，要不然，真得进去一段时间。」
泽熙私募的人被带走大半，柠波涨停敢死队的人更是被带走99%，只有徐海鸥一条「漏网之鱼」。
是忘记抓了？
不！
是抓了，又放了。
因为徐海鸥并不操盘，也就不存在操纵资本市场。
至於勾连上市公司，打探市场内幕消息，这很难定罪，因为徐海鸥几乎没有留下把柄。
同一时间。
燕京，某软包审讯室。
徐翔躺在地上，仔细回忆自己的过往经历。
3万元入市，仅用不到十年时间就赚了50亿，这赚钱速度，哪怕是验钞机也不过如此了吧？
可纵使他交易天赋再高，一旦越过了那条线，还是难逃制裁。
「真不知道A股怎麽样了。」
徐翔喃喃自语。
由於数字日期和时间都被关闭，再加上灯光24小时开着，他是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
「咔嚓—」
忽然，软包的门被打开。
走进来的一男一女看着躺在地上的徐翔，男人忍不住皱眉道：「徐总舵主，该起来了。」
「有问题就直接问吧。」徐翔没有起身的意思，他还在等转机的出现。
男女对视一眼，也没有强迫徐翔起身，而是由女人询问道：「你承认操纵资本市场吗？」
」
，沉默，徐翔没有回答。
承认和不承认，这都有可能是陷阱，他不会跟随别人节奏。
女人见徐翔还是不肯开口，冷声道：「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就在这里过完春节吧。」
「好走不送。」
徐翔摆了摆手。
看见这幕的一男一女气不打一处来，他们从未见过这麽硬的骨头，关这麽久了，一点松口迹象都没有。
徐翔在默默扛事时，孙国栋、马信琪和舒逸民也在被审讯，前两位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但舒逸民是真的撑不住了，他在一阵恍惚间，说出了些许内幕消息。
而随着「突破口」的出现，审讯频率也在加快。
不过舒逸民也不是傻子，他的心眼子也不少，在看见审问频率加快後，又没有得到实质性好处後，他意识到坦白可能不能从宽，索性也开始了沉默。
而在「柠波涨停敢死队」众人被审问之际，连夜前往晋西，调查举报信所指煤矿的王文志也有了结果。
他没有急着深入矿区，而是向红崖头的本地人旁敲侧击。
由於红崖头煤矿荒废多年，谁也不会联想到，有记者专门过来调查荒废的原因。
况且当地人不知道宋木和乔逸的交易，有人问起，便随口说了出来。
——
「还真有此事，红崖头煤矿已经荒废，我们取证结束後就赶紧走，争取早点把证据固定。」
「嗯，得抓紧时间，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要是等他们发现事情败露，可能会增派人手巡查。」
王文志和张弛一拍即合，向红崖头村村民借了两辆摩托车，就深入红崖头废矿区域。
因为是「旅游」名义，再加上钱的缘故，红崖头村民也不会怀疑两人是记者，哪怕知道是记者，也不会阻拦，毕竟红崖头煤矿没什麽好看的，都废弃那麽多年了。
当来到红崖头煤矿产区，王文志和张弢都愣住了。
这是煤矿产区？
这分明就是杂草荒原。
不过仔细看会发现，还是有历史遗留下来的运煤铁轨，但铁轨旁边已经长满了杂草，至少有两年时间没有人开发这片区域。
「这边是不是没煤了？」
张弢询问。
「废话，肯定是开采完了，亦或者说後续的煤矿开采难度太大，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所以才会被荒废。」王文志快速取出DV机，开始了拍摄取证，眼神闪烁着兴奋。
他敢保证，一旦这则新闻播出，肯定可以引发全国轰动。
百亿收购三座煤矿，结果存在废矿，这新闻保底三天热搜，而他王文志也会一炮而红！
「他们胆子真大，敢这样糊弄。」张弢说话的同时，看向远处只有几根木头支撑的矿洞，询问道：「我们不需要进矿洞吧？」
「你傻啊，拍完就走，进什麽矿洞，就这个矿区的荒废程度，孙悟空来了都得回忆起被压五行山的经历，你想当孙悟空吗？」
「不想。」
「那不就是了，赶紧取证。」
「好嘞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