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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74章 纵火烧店

    朝堂官员并非不知,五谷豆坊在市井之间平价售卖红薯,甚至知道祝明月已经与粮商们达成秘密协议。

    碍于段晓棠的权位,朝廷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提及将所有的薯种收归朝廷,甚至琢磨着如何从中分一杯羹。

    段晓棠原以为,这种造福苍生又政治正确的事,将会顺顺利利推行下去。

    万事俱备,只待春雷一声炸响。

    结果寒冬腊月的深夜里,离园的大门骤然被敲响。

    短短一句通报,让段晓棠的睡意一扫而空。

    五谷豆坊遭人蓄意纵火。

    好在作坊工人警惕性高,及时扑救,只烧了一角房子,损失尚在可控范围内。

    林婉婉留在家中,照顾段大宝,其他人裹着厚衣裳出门,行至半路,和柳恪汇合。

    他是京兆府的官员,到场可以做个见证。

    眼下没有衙差可用,只能拿柳家家丁充数。

    不一会儿,众人抵达坊门口。

    因是深夜,看热闹的只有周遭住户,不少人举着油灯、火把,三三两两低声窃窃私语。

    柳恪上前一步,高声道:“诸位街坊,小子是三巷的柳家二郎,京兆府任职,父老们烦请举火,仔细辨认周遭可有生人?”

    话音未落,离园和柳家的家丁悄无声息围成一圈,将围观百姓圈在当中。

    现在流动人口少,邻居都是几代人处出来的交情,知根知底。

    一个生面孔贸然闯入,怎会不引人注意?

    果不其然,人群之中立刻有人指认,揪出一名无人认得的青壮男子。

    那人被推到火光之下,强作镇定辩解:“我走亲戚,这两日刚入城落脚。”

    柳恪面色冷肃,“是真是假,待本官细细审问,自有定论。”

    段晓棠等人走入被烟火熏得发黑的作坊院内。

    祝三齐瞧见东家来了,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一直对外瞒着抓住了纵火贼的消息。

    五谷豆坊在胜业坊经营多年,日常少不得点火烧柴,这么多年来一直未有失火之事。

    最先发现起火的是点豆腐的老工人,望见围墙外侧火光窜起,当即扯着嗓子大喊 “走水了”,惊醒了作坊内其他人。

    众人分工分明,一部分提水扑火、搬开杂物阻断火势蔓延,一部分抄起棍棒出外搜寻,当场拿下两名纵火之人。

    祝三齐这才敢遣人奔赴离园报信。

    祝三齐抬手指向墙角被绳索牢牢捆成一团,动弹不得的两名纵火贼,“他们在围墙外堆了柴,泼了火油。”才烧得这般快。

    祝明月眼底骤然一沉,五谷豆坊近来一切如常,唯一的变数就是,开始对外出售红薯。

    段晓棠眉宇覆上一层寒霜,声线冷硬,“给我往死里查!”

    这会儿,就不得不感谢长安城的宵禁制度了。

    不说柴火从哪儿来,寒冬腊月,他们上半夜在何处落脚?

    总不能是在外头干等。

    两个纵火贼起初咬紧牙关,一口咬定是看作坊围墙不顺眼,一时赌气才纵火泄愤,妄图蒙混过关。

    皮肉吃苦了,当即改口招供,是受人指使前来放火。

    方才人群里筛出来的陌生男子,就是提前接应他们的眼线,二人前半夜一直藏匿在那人租住的屋舍等候,干柴火油也全都是从那处取来。

    问及幕后出资指使之人,三人也说不清具体身份来历。

    柳恪全然不信这套搪塞的说辞。

    段晓棠位高权重,对她名下的产业动手,地痞流氓再是无知无畏,也该知道这事不小。

    除非背后撑腰之人权势通天,让他们自觉硬气。

    即便被人胁迫,这些地痞流氓也会抓住一丝线索,用于自保。

    人烟稠密的长安城中,没有天眼,但有的是人情。

    天光放亮之时,拿到一些粗浅口供后,柳恪即刻赶去京兆府,点齐衙差,顺藤摸瓜深挖线索。

    段晓棠另派了两名亲兵给他助阵,顺便监控案件流程。

    柳恪决意将这场纵火案,当作京兆府整顿长安市井的开端。

    待到天光大亮,五谷豆坊的工人陆陆续续上工,一进门就看见烧塌一角的屋架,被烟火熏得乌黑斑驳的墙壁。

    他们心中满是惶恐,生怕因为这场火灾导致店铺歇业,停了他们的生计。

    祝明月当着所有人的面,重赏昨夜示警、救火、擒拿歹徒的人员,随后吩咐管事外出联系砖瓦和泥瓦匠,修缮屋舍。

    被烧毁的区域先用苇席遮挡起来,以免影响过往行人的观感。

    待一众工人散去忙碌,祝明月吩咐戚兰娘和赵璎珞,“你们各跑一趟四野庄、花果山,嘱咐他们加强巡逻,严加戒备外人靠近。”

    五谷豆坊只是售卖的窗口,真正的库藏在两处田庄里。

    如果没有内奸指路,外人连地窖口在哪儿都找不到。

    入冬日寒,休养地气,五谷豆坊鲜蔬品类远不如夏秋丰盛。

    四野庄每日仅能少量输送韭黄、蒜黄入城,若非特意提前采办,一车都难以装满。

    红薯耐储,每隔三五日,才会大批量从田庄运送进城,供给铺面每日千斤的份额。

    另一边,段晓棠赶回右武卫大营,对拼好饭伙伴提及:“昨晚有人在五谷豆坊纵火。”

    庄旭头一个就想到,“冲着红薯来的?”

    段晓棠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是如此。”

    她始终想不通,“谁会这么打红薯的主意?”

    囤积薯种,抢占引种先机,就算上门强买强抢,她都能理解,偏偏是烧。

    范成明冷笑一声,“如果昨晚五谷豆坊烧了个精光,你信不信今天就会有人质疑你守不住粮种,要求你将手上的薯种全部交出来。”

    段晓棠耸了耸肩,“人怎么能无耻到这个份上?”

    话音一转,“让我交出来!交去哪儿?能跑耗子的少府监?”

    范成明打趣道:“能跑耗子才好呢!”

    少府监,国财内帑,吞没了那么多,到头来除了贬了几个官、抄了几个家,还不是一了了之。

    火烧五谷豆坊一事,无疑触及了许多人的核心利益。

    长安本质上是粮食净输入地区,官仓储备根本撑不起长久消耗。

    一旦明年天时不好,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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