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月不再同小伙伴绕圈子，直接揭破谜底。
“白家原先的封号，是夏国公。”
林婉婉啧啧两声，“换我是皇帝，也要给他们改一改封号。”
段晓棠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笑，“听起来，白家在前前朝的时候，狂得很呐！”
祝明月应声附和，“那是自然，手握并州铁骑，腰杆硬，底气足。”
只可惜后来家主早早离世，继承人一事生出大乱，并州大营的兵权就此旁落。
那时候，于朝廷而言，扶持一个年纪尚幼的小国公，远比捧起一位成年且强势的夏国公稳妥得多。
当初朝廷愿意站在白隽一边，哪里单单只是沾着几分姻亲情面，真正的缘由，是他年纪幼小，便于掌控。
白隽一承袭爵位，赫赫张扬的夏国公，就被一笔改换，成了并不起眼的梁国公。
林婉婉听得好奇，歪头看向祝明月，“明月，你怎么会特意去翻白家的陈年旧事？”
几十年前的老黄历，算下来，少说隔了两代人。
祝明月轻轻一声冷笑，“你们怕是不知道，这是礼部与太常寺热议的头等要事。”
“白家马上就要晋封王爵，选定哪一个王号，关系深远。往轻了说，不过是一个名号。往重里讲，这是他日改朝换代，新朝的国号根基。”
吴氏当年以自家姓氏定国号，到头来，恰应了一个 “无” 字，烟消云散。
白这个姓氏，在这上头，不遑多让，同样耐人寻味。
若是执意沿用 “梁”，一来和南边撞了号，二来这个字听着，就不像是能承住长久国运的样子。
林婉婉抢先开口，一副笃定模样，“我押恢复‘夏’字，胜算最大。”
段晓棠微微点头，表示认同：“我也这么看。”
稍作停顿，林婉婉左右望了望屋里二人，兴致淡了几分：“怎么，就没有谁提出别的看法？”
没有输家的赌约，实在没意思。
祝明月淡淡道：“倘若礼部和太常寺拿不出更妥当的备选，‘夏’这个字号，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段晓棠双臂环在胸前，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他们总爱在这些虚文上头耗费心思。”
祝明月认真解释，“这是定性的事，一旦定下王号为夏，就算将来定都长安，朝堂调配资源之时，也会向山西那边倾斜不少。”
林婉婉恍然大悟，一拍手掌：“龙兴之地嘛！”
段晓棠颔首：“山西本地的子弟，连同白氏宗族，必定会拼尽全力促成这件事。”
一个‘梁’字，和他们哪里有半点牵扯，就算只是图一份面上荣光，也要争下这个‘夏’。
几句闲话就此翻篇，祝明月收了笑意，转入正题。
“蜀地那批使团，什么时候抵达长安？”
段晓棠答道：“大概还要七八天。”
祝明月微微颔首，心中已有盘算，“等他们到了，我打算把一部分从陇右缴获的货物清点出来，请李大郎从中牵线，做一笔大买卖。”
话音顿了顿，她又补上一句，略带遗憾，“只是他们最紧缺的战马，我拿不出来。”
“朝廷本就打算掣肘益州大营的兵权，必然要卡死他们购入良马的渠道。”段晓棠看得通透，“就算白二从陇右带回大批良马，也绝不会放任销往蜀地。”
祝明月定了定神，抬眼直直看向段晓棠，“晓棠，你还想外放吗？”
段晓棠沉吟许久，缓缓开口：“若是外放，就要交出右武卫的兵权。就算能做一镇封疆大吏，这笔买卖也不划算。”
祝明月若有所思道：“秀然已经把手伸进辽州刺史府了，若是这段日子不出纰漏，白家封王之后，她就有机会再往上走一步，顺利入主并州。”
这正是当初段晓棠替白秀然谋划的晋升路子。
段晓棠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一亮，“祝总，你说的外放，是能带兵的那种？”
能达成这一条件的，无一不是天下举足轻重的军事重镇。
长安富庶繁华，可权贵盘根错节，处处掣肘，许多打算，施展不开。
祝明月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问道：“晓棠，你觉得蜀地如何？”
段晓棠认真思忖片刻，缓缓开口：“明月，你该听过一句老话，少不入川，老不出蜀。”
她从前还曾随口戏言，蜀地难出皇帝。
并非暗藏别的野心，实在是山川地势，早早框死了这片土地所能抵达的上限。
哪怕益州大营建制完整，兵甲充足，到头来，也只能选择向长安称臣，远不如山西，进可以挥师中原，退能够凭险自守。
祝明月不急不缓，道出考量，“我反复权衡许久，想要一边攥住兵马，一边跳出长安的漩涡，经营一块属于我们自己的根据地，可选的地方不多。”
“陇右和你没关系，将来天下平定，幽州地势险要，朝廷绝不会容许任何一家独大，江南沃土富饶，你抢不过别人。”
“反倒是先天局限的蜀地，可以试着谋划。益州大营扎根在此，朝廷若是只派官员孤身前去，没有嫡系兵马撑腰，只有俯首听命的份。”
段晓棠：“眼下朝廷的重心，是稳住蜀地，短期内没有大举派兵入驻的打算。”
祝明月眉梢一挑，笑意藏在眼底，“我自然清楚如今的局势，但我们可以先试着打窝。”
林婉婉一直安静听着，这会儿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好奇追问：“打窝？怎么动手？”
“等蜀地使团抵达长安，晓棠你寻些合适的机会，多露一露面，展示友善。”
段晓棠伸手指了指自己，满脸狐疑，“你确定，要我去展示‘友善’？”
示好拉关系，她经验平平，掀桌子的事，倒是干得不少。
范成明倒是行家，但“打窝”之事，暂且用不上他。
祝明月向后微微靠坐，神色笃定从容，“身居高位之人，不必刻意放低身段去讨好。只要让蜀地来的人记住，长安有你这样一位手握重权的大将军，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