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接好!”,司南做了个递送动作。
李十五随手将震山锣收好:“不得不说,震山震山,此物虽无什么大神通,可动静着实不小,用来传个话再合窍不过。”
接着道:“李某成了大周天国师已有一段日子,若以大周天之礼,并无礼聘拜堂这一说法,只是师太身处道人山,方才以人族旧礼……”
“殿下,该回去拜堂了!”
锣声余震尚未散尽,帝案目光扫过那畸形且惊悚肉山,眼神唯有漠然与疏离:“国师莫要多言,反正,本太子似也做不了这主。”
偏偏这时。
庵门前肉山又是剧烈抖动起来,层层肥肉堆叠成的一条条肉褶子,足足有个两三丈深,此刻全部被抖开了,一具具早已溃烂发胀的男子腐尸,纷纷从中给抖了出来。
砸在泥泞雨地里,满地都是。
尸体上黏糊糊的脓水混着雨水漫开,这些腐尸五官早烂了,可满身那种淫秽浑浊气息依旧扑面而来,不由让人作呕。
师太将尸体从肉山之中抖出来后,只觉一阵轻松,又一副小女儿姿态道:“他……他们应该是玩儿忘记了,最后将自己给憋死了。”
“不过公子莫恼,他们都给功德钱了,小尼姑我存着呢,全部给你……”
“走……”
帝案眼嫌之色已是无以言表,重重一甩袖。
铸门客挥手间立下一座青铜门户,门开一瞬间,帝案带着身后十一客跨入其中,身影再也不见,连带着青铜门也凭空消失。
“师太莫慌。”
李十五轻声安抚着,而后同样取出一座青铜小门出来,立在身前:“此门同样为铸门客所留,连通道人山与大周天人族。”
救世庵中。
那一个个美艳姑子,皆是一副抹着眼泪,颇为不舍般的啼哭模样,声声哽咽道:“师太,您真的要嫁出去吗?”
“对啊,师太您这一走,往后庵里就只剩我们这些了,等于是庵里头牌没了,估摸着日子一久,这救世庵也就没落了。”
千禾同样立身其中。
嘴角一对梨涡深陷,眼含深意道:“师太可是决定了,真要去趟大周天人族这一趟浑水?那地儿可并非善地。”
师太道:“有那位公子在,无论什么龙潭虎穴,本师太皆敢闯上一闯。”
千禾无力扶额,连连叹道:“哎,我真是不懂,师太你究竟是装的,还是真有如此想法。”
“罢了。”
她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有我留在这庵中呢,饿不死她们的,师太平日里多回娘家看看就好。”
李十五则是俯身相请:“师太,该走了!”
师太自然是迫不及待,一个眨眼功夫不见,就将肉山躯体挤进了青铜门中。
李十五又是催促:“司南,赶紧跟上伺候啊!”
“喔喔,好!”,司南赶忙跟了上去。
青天老爷、无脸男同样依此跨步进入门户之中。
正待李十五抬步时。
一道身影,缓缓踏破风雨而至。
那是,一个头上毛发稀疏的落魄秃子。
那是,妖歌。
李十五侧身,双眼凝成一线,审视着那越来越近身影,低声问:“妖兄,何故将自己弄成这般模样?”
他清晰看到。
妖歌衣衫破烂如此,头顶是一块块还未结痂甚至流脓的血斑,似是有人将其长发给强行一缕缕撕扯下来,左手小臂断了一截,右腿拖在地上,膝盖处髌骨像是被人给挖了……
妖歌停下步来,依旧是曾经那般,依旧挂着一种智力如妖般的笑容:“妖某之前可说了,每一日醒来,要再想见到明日的太阳可不容易。”
“落得这般模样,自然是每日都在为活着而斗智斗勇。”
“倒是侥幸,居然还能留着命,今日见这大周天太子娶一只妓的好戏。”
李十五口吻加重:“有人,在杀你?”
妖歌点头:“是啊,的确有人在杀我。”
接着意味深长道上一句:“李十五,你觉得若是换成了曾经的‘我可智’,他能这般一日接着一日,在这般鬼祟杀劫之中活下来吗?”
李十五吐出两字:“是谁?”
妖歌叹了口气:“不知道啊!”
他望着李十五那一双眸子,语气缓沉下来:“且妖某也在日思夜想,这人……到底是谁?”
接着随口提上一句:“对了,你多久没动手杀过人了?”
却是猛然之间。
他神色一变,回头朝着那漫天云雨之中盯去,瞳孔凝聚成针:“妖某之杀劫,又来了,此地不可久待。”
说罢。
身形冲天而起,转瞬间就没了个影踪。
李十五抬头瞅着这番情形。
只觉莫名其妙的同时,一股诡谲之意直冲天灵,让他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直到许久之后,天色将熄。
一道稍微熟悉男子之声响起:“李道友,你还在这里?”
或是被这一声给惊醒。
李十五缓缓回头,瞥向来人,是卦修鸣泉,他搀扶着长相清秀,唯独一脸憨傻模样的肆半雨。
“是你们?”
“额,碰巧遇到而已。”
鸣泉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丝毫无当年前后骗李十五进入战妖天地,之后又一次次想吞他八字的凶狠模样。
他道:“李道友目前在身为大周天人族国师,可是有曾见过我那位大舅哥,肆半晴?”
“你说肆归客?”,李十五目露凝思之色。
一本正经道:“倒是挺好的。”
“如今的他在修行一门雷法,整日里雷不离身,且他似爱上大周天那片土地,每日将自己心贴近大地一千次,甚至乐得每日做上一场好梦。”
“总而言之,日子还算舒坦吧,那些大周天人并未为难于他,挺客客气气的。”
听到此番说辞。
鸣泉眼神有些古怪,几次欲言又止,终是低声说道:“那就好,就放心了!”
却见肆半雨忽地挣脱他手,几步蹿到李十五身前,一张脸与他贴得尤为之近,憨傻笑道:“大傻子,嘿嘿,大傻子真好玩儿!”
“居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谁是未孽,哈哈哈,真笨……”
“啊!”,她惊恐一声。
脚下泥泞一滑,身子直直向后仰倒,狼狈摔落身后积雨的烂泥地里,满身脏污,方才憨傻的嘴脸瞬间惨白僵硬。
天色将暮,冷雨斜落,阴云压顶。
唯有李十五微微垂眸,居高临下盯着她,那双眸子再也不是寻常人眼,漆黑、深邃、似无人能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