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呜呜呜……”
肆半雨瘫软在雨中,如傻子一般凄凄哀哀哭了起来,哭声不成语调,让人莫名头皮一颤。
鸣泉慌忙靠近,将之搀扶起来,行礼道:“肆姑娘疯了,自从她当年卜了道生一卦之后,就疯疯癫癫,说话颠三倒四,还请道友恕罪……”
只是等她抬起头来。
李十五已是跨入青铜门户,再不可见。
“呼!”,鸣泉长松了口气。
望着身前依旧哭声不止的肆半雨,他神色一片晦涩不清,终是叹道:“肆姑娘进庵吧,鸣某之前卜了一卦,这地方能治你疯病也不一定。”
……
大周天人族之中。
天空澄澈,一派紫金霞光铺满天阙,与道人山那终日阴雨,腥秽弥漫的晦暗天地判若两界。
只是此时。
一道道青年至盛身影,不停穿行于天地之间,手持赤金喜盏,锦绣喜幡,将眼前装点成一片喜事时的大红之色。
“这么麻溜地吗?”
李十五抬头打量着眼前喜庆景象,同时一步步朝自己那一片枫林之中而去,低头苦笑道:“帝案这也是自己种因,自己尝其果了。”
“因果因果,当真恐惧如斯啊!”
片刻之后。
种仙观中。
无脸男一副邋遢老头儿扮相,端着个碗蹲在门槛上,门外堆砌的有灶台,还是之前司南炖臀肉留下的。
“李爷,要不还是放我回道人山吧?”
“这大周天人族虽好,可是我还是喜欢干那下九流活计,这儿待着浑身不自在。”,无脸男唉声叹气连连:“我也没那本事,剥他们人脸啊!”
李十五闭口不言。
只是膝上摊着一本老旧佛经,一行一行观看下去,口中则是不停念叨着人名:“听烛,落阳,神算子,小旗官,潜龙生,云龙子,周斩,道玉,傻子妖歌,秋……风天……”
“还有史二八,花二零,关三……”
他一个又一个名字念着。
且这些人之声容,在他脑海之中一一具现:“他们之死,莫非真有问题不成?”
青天老爷屹立门外枫林之中,望了进来:“兄台,你似乎魔怔了,如同这大周天之人一般。”
“不过反倒是那被钉在虚空受罚的肆归客,看着还算正常一些,如他时时刻刻都在咒骂兄台,从未停过。”
李十五却道:“不对,他最不正常。”
“李某曾在他必线之上,烙下一道规矩,洋洋洒洒个把万字是有的,所以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会骂我或是对我起杀心,偏偏他如今……”
这时。
司南慌忙踏入此方地域。
“国师,又出事了,又一位地官无端命陨。”
“且还有一位人官,他将自己道场之中所有大周天人屠戮殆尽,最后将自己一身皮子给扒了,死得不明不白。”
李十五起身,他走一步,种仙观跟着往前一步。
沉闷问道:“陛下如何说?还有那些个三官呢?”
司南摇头:“这我怎会知晓?”
“只是看这架势,似是一切,都以咱们太子殿下婚事为重中之重!”
“知道了!”,李十五重新盘坐而下,一副闭目养神模样。
可也就在这时。
一道道清晰撕裂之声,从他躯体之上骤然传出。
落在青天老爷等眼中,便是他肉身宛若干旱皲裂的田地,又似一颗开裂的西瓜,透过他身上那密密麻麻裂痕,甚至能清晰看到其中正在流动的血液。
“国师,你这是?”,司南目露惊骇之状。
此刻。
李十五眸中反而不起波澜。
只是低头盯着自己手掌手背,又从棺老爷腹中取出一面镜子,对镜打量,那一条条裂痕遍布全身,几乎有小指头那般粗细。
“逝者筑我身,生者固我神!”
“呵呵,这么久了,我居然差一点忘了这一茬了,却不曾想一出现,就来势如此汹汹。”
青天老爷问:“你怎么了?”
李十五莫名笑了一声:“青天,你种过庄稼没,若是地太肥了,或是肥施重了,上面结出的果子就有可能,出现一道道裂。”
无脸男接了一句:“可是这样的果子,甜啊!”
……
道人山中。
黄时雨一袭碎花白裙,手持一把纸伞,从阴冷寒气弥漫大地上缓缓而过,忽地脚步一停。
一页斑驳黄纸飘落而出,上有墨迹渗出:黄姐,你咋了?
黄时雨道:“我恍惚间看到,李十五身上出现一道又一道裂,如曾经很多次那般!”
她抬头望天。
眸色深沉:“李十五,十五道君!”
接着长叹一声:“唉,也不知十五道君此刻究竟如何了?”
她却不知。
某一片遥不可及,似又近在咫尺大爻之地。
某位道君依旧一袭白衣不染尘,正独站在一处高台之上,下方则是一道又一道年轻身影,眼神皆是戏谑,嘲讽,甚至有些好事星官隐匿其中,瞧这热闹,
此时。
某道君迎着那一道道目光,似遇到难题一般,如此局促不安。
偏偏忽然间。
于他耳畔,似有一句熟悉男子之声响起。
一瞬之间。
某道君所有局促、茫然、迟疑、紧绷,尽数寸寸崩碎、烟消云散,手足无措的窘迫姿态,彻底荡然无存,奋起长念一声:“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