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之后呢？”李十五问。
玄圭道：“六场丧戏，其实是不够的，七之数，方才为死人之数，如头七，又如七七祭亡。”
“只是未孽因果清算在即，我等时间不够了，所以方才选择立下道玉为大爻第七太保，因为他这一生，同样算是极悲。”
“只要够悲，便是一台好的丧戏。”
“也正是如此，成为大爻太保的条件唯有一字，那便是‘悲’，还是要足够分量的悲。”
李十五嘴唇微张，半晌没有出声。
他实在不曾想过，夜爻六代个时代的生生死死，无数百姓的悲欢覆灭，竟都是刻意编排好的一台台丧戏。
“一台丧戏，便覆灭一个世代。”
他一字一顿，语速很慢，隔着跳动的纸火望向玄圭：“呵呵，你们心可真够狠啊，比白晞那篡位逆贼还狠得多。”
月官从夫：“切莫污蔑白君。”
“……”
李十五直直盯向于他：“你是白晞吧你？”
也是这时，变化生。
只见头顶之上的另一片‘大爻’，也就是白爻，此刻竟是在缓缓下落，最后居然在和夜爻缓缓相融。
李十五眸光一晃，失声道：“夜……夜爻和白爻，这是要两两相融合了？”
玄圭面上，终是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
只是这笑意没有半分欢愉，反倒裹挟着千斤沉重：“对，是要相融了。”
此前，只有一半的大爻‘死’了。”
“因为不停唱丧戏的缘故，现在另一半的大爻也要‘死’了。”
“待到全部‘死’了的那一刻，便是整个大爻，皆不存于现世之中。”
白爻和夜爻，在一点点，一点点的相融。
同一时间。
夜爻之中的百姓，他们身上缭绕的火光愈发炽盛，如一只只祭奠给死人的纸人。
终于。
两个‘大爻’，彻底合拢了，也再不分白爻和夜爻。
“那……那又是什么？”
李十五浑身一颤，瞳孔猛地向内收缩，整个人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只因大爻天穹之上。
凭空浮现一颗又一颗灰白眼球。
它们数量千千万万，密密麻麻，自灰蒙蒙的穹顶深处缓缓浮凸而出，眼白浑浊如蒙厚尘，瞳仁是一片死寂的灰黑，就这么一颗颗悬在天地之间。
每一颗，都宛若万丈山岳般大小。
“这莫非是……”李十五忍不住一阵心悸，已然是有所猜测。
玄圭同样抬头，注视着宏大诡谲，堪称匪夷所思到极致的一幕。
他点头道：“你想得不错，他们每一颗，都是观世之眼，出自于陛下的观世术，祟海亿万种族，就是被这样的一颗观世之眼给看出来的。”
李十五目光，死死盯着正对着自己头顶之上，一颗几乎占据整片天空的观世之眼。
他透过观世之眼的瞳孔，隐约看到，瞳孔的另外一面，仿佛有着一处宛若恒沙一般的世界，其中种族万千，生灵如尘，一个个文明起起落落，生灭轮转，全都被收纳在这一枚巨大眼球的视野之内。
不止这一颗，其它每一颗观世之眼后面，都有着一个个叵测至极，璀璨至极，已超出他言语所能想象的世界。
玄圭道：“万物，唯观而立。”
“这一切的一切，全部是由观世之眼给看出来的。”
他语出惊人，重重砸落此方天地间：“所以你以为大爻只有三十六州之地？可实际却是，凡大爻目光所及，皆为大爻之疆，其中生灵，皆属大爻之民。”
“大爻，无穷无尽！！！”
说罢。
他忍不住双拳紧握，眼中翻涌起无尽怒意：“可偏偏就是这么个大爻，仅仅是因为道生交汇时被波及到了一丝，就从此困于‘未孽’二字之中，命运被区区一张纸给裁定，所以我等如何能忍？凭什么能忍？”
李十五低声问：“观世之眼，为何此时显化？”
玄圭道：“因为观世之眼背后那如恒沙一般的世界，其中数不清生灵，同样口口相传大爻之名，如曾经人山之中的人一般……说咱们大爻，不存于现世之中。”
他缓缓舒了一口长气。
“而这，同样是我等谋划的一环。”
玄圭面上露出如释重负般的笑意，整个人觉得分外轻松，他掰着指头道：“七大太保处，升起七片光幕重现他们这一生，等于就是七台正在上演的丧戏。”
“夜爻之中的亿万百姓被焚而死，宛若死人下葬时，烧得纸扎人一般。”
“再有那一个个恒沙般世界，其中生灵口口相传大爻不存于现世，意思就是大爻不存在，大爻死了。”
“如此三重谋划之下，咱们若是将道生比作一个旅人，他在路过一户人家时，见在搭台唱丧戏，又在烧纸，一旁又有人不停说这家人全部死光了。”
“旅人本是想借宿的，最后只得无奈离开，这也就变相达到了，让道生今后不在大爻交汇之目的。”
他已是忍不住仰天大笑，似心中多年夙愿已偿一般：“哈哈哈……哈哈哈……”
“这般算了太多太多年，也盼了太多太多年，此期间更是死了不知多少人，为之付出不知多少，可那又如何？我等只需花开最艳那一朵，根本不在乎根下究竟埋了多少腐骨烂根！！！”
玄圭盯着点孽台处，望着盘坐着的五百一十二只未孽：“现在一切具备，待此次未孽因果一结，就彻底成了，从此大爻彻底摆脱束缚，再无道生限制。”
“至于你，李十五……”
李十五却问：“大人是不是，忘了我还有一重身份？”
玄圭下意识开口：“什么？”
也就在这时。
只听一道笑音，且是一种‘青年至盛’笑声，如实质一般，自大爻三十六州天地不停流传而过：“大周天人族，来此……助国师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