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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7章 就散了

    屋里。

    一下安静。

    楚奕看着那只人耳。

    反而慢慢笑了。

    “好。”

    “这才像样。”

    他把纸放下。

    抬起眼。

    “灯刚亮。”

    “左右两边……”

    “就都出来了。”

    第二天。

    辰时。

    天平码头。

    这里以前是洛阳北面最热闹的几个水码头之一。

    后来运河改道。

    大船越来越少。

    只剩下一些短途货船还会停靠。

    楚奕到的时候。

    码头上已经有人了。

    一个老人。

    一张桌。

    两壶酒。

    还有沈青舟。

    楚奕看见沈青舟。

    脚步停了一下。

    “又是你?”

    沈青舟苦笑。

    “郡公这话。”

    “听着像不太想见我。”

    “主要每次见你。”

    “后面都容易出事。”

    “……”

    沈青舟竟没法反驳。

    林昭雪跟在楚奕身边。

    墨鸦没有露面。

    已经提前带着执金卫散在四周。

    楚奕今天没有带玄甲军。

    也没有大张旗鼓。

    只有林昭雪。

    以及远处看不见的执金卫。

    邀请的人。

    显然也知道。

    所以那老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淮阴郡公?”

    “是我。”

    老人点头。

    “坐。”

    楚奕没坐。

    先看沈青舟。

    “你请我?”

    “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

    沈青舟指了指老人。

    “带路。”

    “他是谁?”

    “他自己说。”

    老人终于抬眼。

    六十多岁。

    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右眼有些浑浊。

    两只手。

    却很粗。

    一看便是常年摸船桨、缆绳留下的。

    他从怀里。

    摸出一样东西。

    放在桌上。

    半朵莲。

    左莲。

    不是第一盟如今使用的半莲令。

    更老。

    木头都已经发黑。

    边角磨得极圆。

    楚奕看了一眼。

    “旧左莲?”

    老人也看着他。

    “完整莲令。”

    “真在郡公手里?”

    楚奕笑了。

    “你们消息都挺快。”

    “昨夜三灯齐亮。”

    老人道。

    “十九年没亮过。”

    “想不知道都难。”

    “你叫什么?”

    “温成海。”

    “以前做什么?”

    “跑船。”

    “现在呢?”

    “还是跑船。”

    林昭雪在旁边看了一眼。

    “跑船能跑出一块老左莲?”

    温成海笑了。

    “林将军。”

    “您带兵。”

    “身上不也不一定天天挂虎符?”

    林昭雪挑眉。

    老头胆子还挺大。

    楚奕终于坐下。

    “说吧。”

    “找我干什么?”

    温成海没有立即回答。

    反而看向楚奕身后。

    “昨晚。”

    “右边是不是给郡公送了东西?”

    楚奕眼神微动。

    “你知道?”

    “猜的。”

    “送了什么?”

    “一只耳朵。”

    温成海倒酒的动作。

    瞬间停住。

    “耳朵呢?”

    楚奕抬手。

    身后跟着的一名执金卫。

    将一个木盒放到桌上。

    打开。

    里面。

    正是昨晚送来的那只人耳。

    温成海只看了一眼。

    脸色就变了。

    他甚至没有碰。

    只是死死盯着耳垂的位置。

    那里。

    有一道已经愈合很多年的豁口。

    像是早年被什么东西撕裂过。

    “果然是他。”

    楚奕立刻问:

    “谁?”

    温成海没有回答。

    反而抬头。

    “尸体找到了吗?”

    “还没有。”

    “那快了。”

    “什么意思?”

    温成海看向河面。

    “右边的人送耳朵。”

    “从来不会只送耳朵。”

    话音刚落。

    远处突然有人惊呼。

    “死人!”

    码头下方。

    几个搬货的汉子全围到了水边。

    “水里有死人!”

    “捞上来!”

    楚奕与林昭雪同时转头。

    河面。

    一具尸体正随着水流缓缓漂下来。

    被一根断裂的旧缆绳勾住。

    几个码头工人七手八脚。

    很快把人拖上岸。

    楚奕走过去。

    尸体是个老人。

    六十上下。

    穿得很普通。

    身上没有明显刀伤。

    只有脖子上。

    一圈深紫色勒痕。

    最显眼的。

    便是左耳。

    没了。

    林昭雪低头看了一眼。

    又看木盒。

    “对上了。”

    温成海走到尸体旁。

    站了很久。

    最终。

    轻轻叹了一口气。

    “袁定山。”

    楚奕看他。

    “什么人?”

    “以前河南都督府军械库的老主簿。”

    这一句话。

    瞬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军械库。

    又跟右线接上了。

    “多少年前?”

    “二十多年前。”

    温成海道。

    “后来辞官。”

    “住在洛阳城北。”

    “外面的人都以为。”

    “他只是个退休小吏。”

    “实际上呢?”

    老人沉默片刻。

    “右莲的记门人。”

    楚奕眼神一凝。

    “什么叫记门人?”

    “记谁进过门。”

    “谁借过兵。”

    “谁拿过军械。”

    “哪道手令是真的。”

    “哪道手令是假的。”

    温成海低头看着尸体。

    “以前右边很多事。”

    “都经过他手。”

    “他不是大人物。”

    “可他记得太多。”

    林昭雪冷笑。

    “所以三盏灯一亮。”

    “人就死了。”

    “嗯。”

    温成海点头。

    “右边在清老人。”

    楚奕没有立刻说话。

    他忽然想到昨晚纸上的那句话。

    ——左边可以谈。

    ——右边,只认死人。

    现在看。

    根本不是单纯威胁。

    是告诉楚奕。

    右莲旧人。

    谁敢因为三盏白灯出来。

    谁就得死。

    “你不怕?”

    楚奕看向温成海。

    “怕。”

    老人回答得很直接。

    “那还来?”

    “因为再不来。”

    “可能就没机会了。”

    楚奕眯起眼。

    “什么意思?”

    温成海回到桌边。

    重新坐下。

    “郡公昨晚开了甲一。”

    “应该已经知道。”

    “半莲最早不是第一盟的东西。”

    “知道。”

    “也知道左右本来是一体?”

    “知道一点。”

    温成海点头。

    “那我给郡公说点你还不知道的。”

    楚奕没有打断。

    “最早的莲。”

    “不是为了让谁控制谁。”

    温成海道。

    “也没有什么左边听右边。”

    “右边管左边。”

    “最开始。”

    “两边是互相卡着的。”

    “什么意思?”

    “走水的。”

    “不能自己调军械。”

    “军中的。”

    “也不能自己走私路。”

    “左边要借官路。”

    “得拿左令找右边。”

    “右边要走暗船。”

    “也得拿右令找左边。”

    “必须两边都点头。”

    楚奕明白了。

    这套东西最初的设计。

    竟然不是集中权力。

    而是分权。

    左边管江湖、水路、商路。

    右边管官府、军械、粮仓。

    谁都不能单独把整条线跑通。

    这也是为什么。

    真正重要的东西。

    必须左右两枚莲令一起才能打开。

    林昭雪皱眉。

    “那后来怎么成现在这样?”

    温成海笑得有些苦。

    “人多了。”

    “钱多了。”

    “权也大了。”

    “还能怎么变?”

    “大家都想绕过另一边。”

    “左边想自己找官。”

    “右边想自己养船。”

    “最后。”

    “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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