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直接抬头。
“墨鸦。”
门外立刻传来回应。
“在。”
“带裴景川过来。”
“是。”
纳兰还在看。
信后半部分。
字越来越少。
却更加重要。
“丫头。”
“记住三件事。”
“第一。”
“先生可以用。”
“不能全信。”
纳兰千泷动作一停。
楚奕眼神也变了。
曹胜虎认识先生。
而且显然知道第一盟未来会跟先生产生极深的关系。
“第二。”
“太傅可以查。”
“但别因为一个称呼。”
“就认定他是最后的人。”
“这世上想让太傅背锅的人。”
“比想杀我的还多。”
林昭雪低声道：
“他连这个都防到了。”
楚奕没有说话。
继续听。
“第三。”
“真正危险的。”
“从来不是左莲。”
“也不是右莲。”
“而是那个能让左右两边都以为……”
“自己奉的是正令的人。”
看到这里。
纳兰千泷停了足足几息。
然后。
读出最后一句。
“若你有一天找到他。”
“替我问一句。”
“这么多年。”
“他到底想把大景……”
“变成谁家的大景？”
信。
到这里结束。
没人说话。
楚奕却盯着最后一句。
许久没有动。
谁家的大景。
这已经完全不是走私。
也不是几个世家、官员、军头互相勾结。
曹胜虎十九年前。
显然就已经察觉。
有人在用几十年的时间。
一点一点换人。
把粮。
军械。
官路。
商路。
甚至朝廷里的位置。
全部换成自己能控制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新网。
不需要造反。
也不需要举兵。
等到某一天。
皇帝突然回头。
可能会发现——
朝廷还是那个朝廷。
官服还是那些官服。
可真正听谁的。
已经说不清了。
……
很快。
裴景川被带进来。
从昨夜开始。
他便一直被留在驿馆。
没有下狱。
但也不能随意离开。
一进门。
看见纳兰千泷手里的旧信。
裴景川的脸色。
当场就变了。
楚奕看在眼里。
直接问：
“认识？”
裴景川没回答。
纳兰千泷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只说了一句话。
“南平码头那一刀。”
“该还了。”
裴景川整个人。
瞬间僵住。
许久。
他缓缓闭上眼。
“我就知道。”
“这个老东西。”
“早晚有一天会把我卖了。”
纳兰千泷眼神冰冷。
“你叫他什么？”
裴景川睁眼。
看着她。
苦笑。
“曹胜虎。”
“救过我。”
“怎么救的？”
“承平二十七年。”
裴景川道。
“那时候我还是个小主簿。”
“查一批丢失的军械。”
“查到了南平码头。”
“结果有人想灭口。”
“十二个人堵我。”
“我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
“是曹胜虎带人过来。”
“替我挡了一刀。”
“后来呢？”
“后来我不敢查了。”
裴景川说得很坦然。
“他继续查。”
“所以你欠他一条命。”
“对。”
楚奕把椅子往前踢了一点。
“坐。”
裴景川坐下。
“甲二。”
楚奕直接开口。
“在哪？”
裴景川沉默片刻。
“还在洛阳。”
“我知道。”
“具体。”
裴景川看了一眼曹胜虎的信。
最终。
还是认命了。
“洛阳府衙。”
林昭雪都愣了一下。
“你把这种东西藏府衙？”
“不是我。”
“是曹胜虎选的地方。”
“为什么？”
裴景川苦笑。
“他说所有人都在找密室。”
“找码头。”
“找商号。”
“找江湖人的窝。”
“反而没人会想到。”
“他把东西藏在官府卷宗里。”
楚奕点头。
很像曹胜虎的路数。
“哪份卷宗？”
“承平二十七年。”
“南平码头械斗案。”
纳兰千泷眼神一动。
正是曹胜虎第一次因为想断船路。
被人伏击的那件事。
“甲二就在卷宗里？”
“木匣夹层。”
裴景川道。
“当年曹胜虎把东西交给我以后。”
“我亲自换了包。”
“真甲二留下。”
“假甲二送上京。”
楚奕问：
“温成海那张入京回执是真的？”
“真的。”
“假的东西怎么拿到真回执？”
“因为鹤线只负责接。”
裴景川道。
“封条没破。”
“暗号正确。”
“左右印都对。”
“他们不会在交接点当场拆账。”
“所以……”
林昭雪懂了。
“假的甲二。”
“也能走完整条真流程。”
“对。”
楚奕忽然笑了。
“曹胜虎把两边都耍了。”
裴景川叹气。
“所以他死得一点都不冤。”
纳兰千泷眼神瞬间冷了。
裴景川立刻改口。
“我的意思是……”
“他太能折腾。”
“不是说该死。”
林昭雪：“……”
这府尹求生欲倒挺强。
楚奕起身。
“走。”
裴景川一愣。
“现在？”
“怎么？”
“你还想留着甲二过年？”
……
洛阳府衙。
旧档库。
裴景川亲自带路。
档库在府衙最西侧。
一共三进。
最里面那一间。
专门放二十年以上的旧案。
门一开。
灰尘扑面而来。
林昭雪当场退了一步。
“你们府衙是真不打扫。”
裴景川有些尴尬。
“旧案没人看。”
“每年也就晒一次。”
楚奕没废话。
“承平二十七年。”
“南平码头。”
一名老书吏很快被叫来。
听完以后。
想了很久。
“有。”
“在最里面。”
几个人一路进去。
木架一排接一排。
卷宗已经发黄。
有的甚至被虫咬过。
最后。
老书吏停在最下方。
拖出一个厚重木匣。
上面。
还写着几个已经褪色的字。
——承平二十七年九月。
——南平码头械斗案。
裴景川蹲下。
没有立刻打开。
先看封条。
封条早已泛黄。
但还完整。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没人动过。”
楚奕却道：
“打开再说。”
木匣开了。
里面一共七卷。
死者名单。
验尸记录。
当年的证词。
还有洛阳府最终定案。
——漕帮内斗。
——江湖仇杀。
——结案。
纳兰千泷看到“漕帮内斗”四个字。
忍不住冷笑。
“十三个人死了。”
“最后就这么四个字？”
裴景川没说话。
因为当年。
他也参与了结案。
虽然不是主审。
但他明知道事情不对。
最后还是闭了嘴。
楚奕没有翻旧案。
只问：
“夹层。”
裴景川将最下面一层木板掀起。
没有。
再撬开侧板。
还是没有。
裴景川脸色慢慢变了。
“不对。”
林昭雪眼神一冷。
“东西呢？”
“应该就在这里！”
“你确定？”
“确定！”
裴景川开始一块块敲木匣。
咚。
咚。
咚。
直到最上方横梁。
声音突然一沉。
“这里！”
他用小刀顺着木缝割开。
里面。
终于露出一层发黑油布。
所有人瞬间安静。
裴景川长出一口气。
“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