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将东西取出来。
不厚。
半本。
没有封皮。
外面只用油布一层层包住。
十九年。
纸张竟然保存得还不错。
纳兰千泷站在旁边。
呼吸都明显慢了。
这就是曹胜虎用命留下的另一半账。
甲二。
楚奕打开第一页。
没有人名。
只有一句。
——甲二记事。
下一行。
——甲一可死人。
——甲二可杀人。
林昭雪看到这句话。
都忍不住挑眉。
“曹胜虎自己写的？”
纳兰点头。
“是他的字。”
继续往下。
第一条。
承平二十六年。
河南道军械六十弩。
甲二百。
由旧卫报损。
济丰转船。
右线签。
袁定山。
左线——
曹胜虎。
后面。
却重重写着一个字。
——拒。
第二条。
承平二十七年。
军械再转。
曹胜虎断船。
南平码头遭伏。
死十三。
凶手来源三处。
江湖。
军中。
不明。
旁边曹胜虎写了一句。
——右边已经疯了。
第三条。
承平二十八年。
上京来使。
要求漕帮转三十七人。
无籍。
无名。
去向北。
曹胜虎拒。
后面写着——
先生第一次出现。
所有人动作瞬间停住。
楚奕盯着那一行。
“先生。”
终于。
真正先生的线。
在十九年前的甲二里出现了。
继续往下。
——此人非第一盟。
——持右莲旧信。
——自称只来谈路。
林昭雪皱眉。
“先生最开始是右边的人？”
楚奕没有回答。
继续看。
承平二十九年。
先生第二次来洛。
与曹胜虎密谈。
内容不详。
曹胜虎只在旁边写了一句——
——此人想接左线。
再下一年。
——先生与第一盟接触。
——左线三处旧码头。
——转交第一盟使用。
屋里。
彻底安静。
温成海昨天说。
曹胜虎死后。
先生找旧左莲的人。
准备接左线。
现在甲二证明。
先生其实更早便开始布局。
甚至在曹胜虎还活着时。
就已经接触第一盟。
林昭雪缓缓道：
“第一盟不是自己接盘。”
“是先生把左线给了他们。”
“对。”
楚奕点头。
事情又变了。
之前所有人都以为。
第一盟是在曹胜虎死后。
趁旧左线散掉。
自然填补空缺。
现在看来。
根本不是。
有人提前选中了第一盟。
甚至提前几年。
就开始让它接触旧左线。
楚奕继续往后翻。
景和元年。
先生三入洛阳。
见曹胜虎。
两人大吵。
曹胜虎亲笔只留一句。
——他说旧网必须死。
——我问他，旧网死了，你们准备拿什么东西替？
下面。
墨迹极重。
——他没答。
再往后。
景和三年。
第一盟正式掌握洛阳六条暗路。
左莲旧人退出一半。
景和五年。
青衣房第一次出现。
专做清线。
灭口。
换身份。
纳兰千泷看到这里。
脸色越来越难看。
原来青衣房。
远比她以为的更早。
也并不是第一盟自然形成的。
它从出现开始。
就是为了清理旧线。
“继续。”
楚奕翻到景和七年。
这一页。
字突然多了起来。
最上方。
四个大字。
——新网初成。
众人呼吸同时一顿。
终于。
来了。
楚奕向下看。
“鹤令。”
“旧人分批退出。”
“新位三年一换。”
“左线由第一盟承接。”
“右线重整。”
“洛阳账房……”
后面写着。
——许文昌。
“军械候选……”
后面是三个名字。
第一个。
陆承安。
旁边。
——拒。
第二个已经被划掉。
第三个。
竟是——
鹤鸣川。
林昭雪猛地凑近。
“鹤鸣川？！”
楚奕盯着日期。
景和七年。
可他们此前从另一份甲一记录里看到的是。
景和十一年。
鹤鸣川才“入候”。
为什么甲二这里。
景和七年就已经出现了他的名字？
楚奕往旁边看。
很快发现。
名字旁还有一行极小的批注。
——年少。
——先养。
屋里一下安静。
也就是说。
景和七年时。
鹤鸣川可能职位还低。
甚至根本不在上京核心。
但新网已经盯上了他。
提前培养。
等四年后。
才正式进入候选位置。
这才叫更替。
不是谁倒了。
临时找一个顶上。
而是提前五年。
十年。
甚至更久。
先选人。
先养。
等旧人一死。
新人直接接。
楚奕突然觉得有些发冷。
不是害怕。
是这张网的耐心。
太长了。
“后面还有。”
纳兰千泷低声提醒。
楚奕继续翻。
景和七年冬。
这一页。
只有寥寥几行。
却让所有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鹤命。
——旧左莲之名，自此弃。
——择江湖势力为壳。
——最终定第一盟。
下一行。
——接线人：先生。
再下一行。
曹胜虎用极重的笔。
写下了一句话。
——先生，右莲所出。
屋内。
没有一点声音。
林昭雪第一个抬起头。
“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
可意思。
已经再清楚不过。
真正的先生。
根本不是单纯的第一盟高层。
甚至很可能。
他一开始就不是第一盟的人。
他来自——
右莲。
官府。
军中。
上京那一侧。
是他从右边出来。
进入江湖。
挑中第一盟。
接管旧左线。
一点一点。
把原本分开的左右两张网。
重新往一起缝。
楚奕盯着那六个字。
足足看了很久。
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纳兰千泷脸色却异常难看。
“如果是真的……”
“那我这些年。”
“第一盟这些年……”
“都只是在替别人看路。”
楚奕摇头。
“不一定。”
“什么意思？”
“先生是不是一直忠于右莲。”
“还不知道。”
楚奕道。
“十九年。”
“足够一个人变很多次。”
“他可能最开始是右莲的人。”
“后来想把第一盟变成自己的。”
“也可能从头到尾都在替右边做事。”
“甚至……”
楚奕看向她。
“可能他自己也想掀桌。”
就像沈知微。
就像顾长风。
就像许文昌。
所有人最开始都在网里。
可到了最后。
每个人都开始有自己的算盘。
楚奕翻到下一页。
却突然停住。
因为这一页。
被整齐地撕掉了。
不是后来腐烂。
而是曹胜虎自己撕的。
下一页开头。
只有半句话。
——先生真正的名字……
后面。
没了。
林昭雪脸都黑了。
“又撕？”
楚奕也有点无语。
“曹胜虎是真怕有人把账一次看明白。”
纳兰千泷却盯着撕口。
忽然道：
“不是怕。”
“那是什么？”
“那一页。”
“应该被他单独放了。”
“为什么？”
纳兰看向甲二。
“曹叔有个习惯。”
“最重要的名字。”
“永远不跟事放在一起。”
“甲一记人。”
“甲二记事。”
“可先生……”
她顿了一下。
“可能既不在甲一。”
“也不在甲二。”
楚奕眼神微眯。
“还有甲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