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谁？”
谢云枝看了她一眼。
“你终于知道那不是一本空册了。”
纳兰脸色顿时难看。
“我当年若知道。”
“根本不会给他。”
“我知道。”
谢云枝倒没嘲讽。
“先生当年也不知道。”
楚奕眼神一动。
“他拿到时没看懂？”
“没有。”
“那为什么第二天就送走？”
“因为他看懂了一件事。”
“什么？”
谢云枝停顿片刻。
缓缓道：
“那本册子。”
“不是给他看的。”
屋里安静下来。
楚奕看着她。
“怎么知道？”
谢云枝没有立即回答。
反而看向纳兰。
“你还记不记得。”
“先生拿到册子以后。”
“问过你一句什么？”
纳兰千泷道：
“曹叔临死之前。”
“有没有见过光。”
“对。”
谢云枝点头。
“就是这句话。”
林昭雪站在门边。
忍不住皱眉。
“到底什么光？”
“灯。”
谢云枝道。
“不是你们说的掌灯。”
“是真正的灯。”
她抬头看了一眼屋里的油灯。
“曹胜虎那本无名册。”
“空白只是表面。”
楚奕瞬间明白。
“隐墨？”
“差不多。”
谢云枝道：
“纸是特制的。”
“字也不是普通墨写的。”
“平时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用一种很老的灯油。”
“隔着薄纱照。”
“字才会慢慢浮出来。”
林昭雪都愣了。
“这么麻烦？”
“越麻烦。”
谢云枝笑了笑。
“越能活得久。”
纳兰立刻问：
“什么灯油？”
谢云枝看着她。
“你见过。”
“我？”
“小时候。”
谢云枝道：
“曹胜虎书房里。”
“是不是一直有一盏青铜小灯？”
纳兰整个人。
瞬间僵住。
很显然。
她记起来了。
“那盏灯……”
“从来不用普通灯油。”
谢云枝继续道：
“每次都是曹胜虎自己添。”
“别人不许碰。”
纳兰呼吸一点点变了。
“曹叔死后。”
“那盏灯也没了。”
“不是没了。”
谢云枝摇头。
“是有人取走了。”
楚奕立刻问：
“谁？”
“先生。”
纳兰眼神瞬间冷下来。
“他拿了曹叔的灯？”
“不是偷。”
谢云枝道：
“曹胜虎留了话。”
“若他死。”
“灯可以交给先生。”
“但册子不能。”
纳兰一怔。
楚奕也皱眉。
这就更奇怪了。
灯交给先生。
册子却不给先生。
那曹胜虎到底想干什么？
谢云枝像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缓缓道：
“先生拿到灯。”
“又拿到你送来的无名册以后。”
“当然会以为。”
“曹胜虎最终还是选了他。”
“可那晚。”
“他点灯照册。”
“只看见了一句话。”
楚奕身体微微前倾。
“什么？”
谢云枝看着他。
一字一句。
“你不是我要等的人。”
屋里。
瞬间安静。
林昭雪没忍住。
“曹胜虎死了还骂人？”
谢云枝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差不多。”
纳兰千泷却完全笑不出来。
“后面呢？”
“没有后面。”
“整本册子。”
“只有这一句话？”
“先生当时看到的。”
“只有这一句。”
楚奕敏锐地抓住了用词。
“当时？”
谢云枝看了他一眼。
“郡公反应很快。”
“因为第二种灯。”
“先生没有。”
“还有第二种？”
“嗯。”
谢云枝道：
“第一盏灯。”
“只能看见留给拿灯人的话。”
“第二盏……”
她停顿一下。
“才能看真正的无名。”
楚奕算是彻底明白。
曹胜虎这个人。
真是防人防到骨子里。
连一本册子。
都做成了两层。
拿到书。
没用。
拿到第一种灯。
也只能看见一句话。
必须找到第二种“光”。
才能看到真正内容。
“第二盏灯在哪？”
楚奕问。
谢云枝摇头。
“不知道。”
“先生也不知道？”
“不知道。”
“那他把册子送给谁？”
终于。
又回到最关键的问题。
谢云枝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看着纳兰千泷。
“先生看见那句话以后。”
“坐了一夜。”
“第二天天刚亮。”
“他就让我备车。”
“把无名册送走。”
“我问他送哪里。”
“他说……”
她停了一下。
“送给一个比他更有资格看的人。”
纳兰千泷声音发沉。
“谁？”
“先太傅。”
屋里。
所有人的神情。
瞬间变了。
又是先太傅。
陆承安告诉女帝。
景和七年。
先太傅曾给他看过更替册。
曹胜虎死前。
洛阳也曾出现一个被右莲之人称作“太傅”的上京来客。
现在。
无名册。
竟然也被先生送去了先太傅那里。
线。
再一次交汇。
林昭雪皱眉。
“所以先太傅才是曹胜虎要等的人？”
“不。”
谢云枝摇头。
“如果是。”
“事情反而简单。”
楚奕看着她。
“什么意思？”
“无名册送到上京以后。”
“第七天。”
“又回来了。”
楚奕眼神骤变。
“先太傅退回来的？”
“对。”
“他说什么？”
谢云枝道：
“只回了八个字。”
“灯不在我。”
“人也不是我。”
屋内。
再次沉默。
先太傅。
也不是。
先生不是。
先太傅也不是。
曹胜虎留下的那本无名册。
像是在找一个连曹胜虎自己。
都不敢直接写名字的人。
楚奕忽然问：
“册子退回来之后呢？”
谢云枝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次。
她沉默得异常久。
纳兰千泷已经有些不耐烦。
“说。”
谢云枝抬眼。
“先生没再留。”
“又送走了。”
“送给谁？”
“陆承安。”
楚奕眉头瞬间皱起。
“陆承安？”
“对。”
“为什么是他？”
“因为当时。”
“陆承安正好拒绝了新网军械线。”
谢云枝道：
“先生觉得。”
“一个敢拒绝鹤的人。”
“至少有资格看一眼。”
“结果呢？”
“还是退回来。”
林昭雪都有点烦了。
“又不是？”
“不是。”
“陆承安回了什么？”
谢云枝看向楚奕。
“他说。”
“我有灯。”
“但这盏灯……”
“照不出它。”
楚奕眼神瞬间凝住。
陆承安有灯。
但不是正确的灯。
也就是说。
曹胜虎说的“光”。
不只一类。
或者说。
不同层级的人。
本来就掌握不同的“灯”。
这又和旧网里的掌灯、引灯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对应。
虽然未必是同一套暗号。
但显然。
曹胜虎很喜欢拿“灯”来藏秘密。
“册子最后去了哪？”
纳兰继续问。
谢云枝终于没有再绕。
“回到先生手里以后。”
“他留了三个月。”
“然后……”
“送进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