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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1章 褚遂良

    更何况——

    殿下不是普通亲王啊。

    异姓王。

    这仨字在旁人听来,也就是个封号。

    可大唐开国以来,异姓王屈指可数,哪个不是跟着高祖、太宗打天下的元勋宿将?

    到了眼下,还能封出个异姓王来,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位楚王,跟天家的关系,比寻常宗室还亲。

    狄知逊听父亲说过。

    楚天青和陛下之间,是兄弟之间还多了层君臣,君臣之外又剩下兄弟情分的那种微妙状态。

    陛下不把他当臣子看,他也没把自己完全当臣子看。

    这种关系,满朝文武谁攀得上?

    攀不上。

    可若自己成了殿下的门生。

    第一个正经收入门下的学生。

    那往后陛下看殿下面子,少不得也会多看自己几眼。

    那是比“天子门生“还稀罕的东西,天子门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后领一张凭证,可殿下门生......满打满算就自己一个。

    狄知逊忽然想起小时候听祖父说过一句话。

    “做官做到高处,比的是跟谁站得近。“

    他那时候不懂。后来他父亲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文章写得好是敲门砖,可敲开了门之后,往哪走、走多快,看的不是文章,是引路的人。”

    如今这块敲门砖已经攥在手里了,殿下看过他的答卷,点了头,说“答得不错“。

    那这事儿就算翻篇了,接下来是往哪走的事儿。

    他悄悄瞥了一眼对面那位年轻得不像话的楚王殿下。

    可那张脸上那种什么都见过了、什么都懒得放在眼里的懒散劲儿,让狄知逊不由自主地想起父亲当年描述过的一个人。

    有些人天生的,就是能让别人心甘情愿跟着他走,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他站在那里,你就觉得错不了。

    想到这儿,狄知逊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目光稳稳地落在楚天青脸上。

    “学生想好了。“

    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掂量过了才放出来的。

    “学生愿跟着殿下。“

    楚天青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

    “好。那就这么定了。“

    狄知逊怔了怔,原以为殿下多少会再交代几句,可对面那位年轻人已经把茶盏搁回了案上,懒洋洋地朝他摆了摆手。

    “你先回去陪着你家娘子吧,刚生完孩子,正是最需人在身边的时候。“

    楚天青说着,语气里多了一分实在的体谅。

    “孩子还小,你妻也还虚着,里里外外都少不了你。先把家里人照顾妥当了,旁的都不急。等忙过这几日,你安顿好了,本王再找你。“

    狄知逊喉头滚了滚,想再说几句表忠心的话,可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多说。

    他心里也清楚,殿下怕是也不喜欢那些拍马屁的话。

    想到这点,狄知逊也是站起身来,朝楚天青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那......学生就告退。“

    楚天青点了点头,目送他转身往门口走。狄知逊走到门边时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殿下一眼,发现楚天青已经重新陷进沙发里打了个哈欠。

    那副懒散随意的模样,仿佛方才定下来的那桩事不过是个闲话家常。

    ......

    狄知逊的脚步声在门外渐远,楚天青打了个哈欠,闭目养神还没来得及把眼皮合严实,房门便被推开了。

    只见孙思邈领着一个身形清瘦、面容端正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楚天青见状不由得问到:“孙真人,您这是......”

    孙思邈笑了笑,侧身介绍身旁的男人。

    “天青,这位是褚遂良褚大人,如今在门下省任起居郎。”

    话音刚落,褚遂良赶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臣褚遂良,拜见殿下。”

    “哦~褚大人不必多礼。”

    楚天青摆手示意他坐,随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其面色红润,不像是有病的样子,便问道:“褚大人这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等褚遂良说话,孙思邈便先接话道。

    “之前褚大人就来找我看过诊,我也开过几副药给他,只是没有什么大用。今日前来,他说已经大半年睡不了一个整觉了。可我给他把了脉,脉象平和,脏腑无恙,气血也不亏虚,身体上没病,再加上刚刚的问诊,我觉得他倒像是......心里头有事。”

    说到这儿,他看向楚天青道。

    “天青,这些日子我也看过不少所谓心理方面的医书,但却还是不通门路,所以这才个过来找你看看。”

    听完孙思邈这番话,楚天青点了点头。

    虽然前世没怎么仔细读过史书,但《贞观之治》那部剧倒是追过几集,褚遂良这名字他多少有些印象。

    初唐名臣,以刚直敢谏著称,辅佐太宗、高宗两朝,写得一手好书法,后来因为反对立武则天为后,被贬到偏远之地,郁郁而终。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眼前这位起居郎正值盛年,又能有什么心理疾病呢?

    楚天青想不通,随即便问道。

    “褚大人,说说看,你具体都有哪些症状?”

    褚遂良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闻言喉头动了动,像是斟酌了许久才开口。

    “臣......唉,说来惭愧。”

    他叹了口气,垂下眼,声音里带着克制不住的涩意。

    “臣近来愈发觉得,自己这些举止怕是有些异于常人的病态,可偏偏身不由己。”

    他垂下眼,声音里压着涩意。

    “就拿晨起来说吧,,每日必先净手三次,少一次便觉浑身不自在。”

    “到了衙署,案上文书的边角必须对齐,笔架上的笔必须按长短排好,砚台里的墨必须磨到正好七分满。”

    “若有人动了其中一样,臣便坐立不安,非得重新归置一遍才能做事。”

    “另外......书写时,字的结构、笔画粗细、间距必须完全对称均衡。”

    “碑刻撰文、落款用字反复斟酌,一字不妥便全篇重写,反复推敲数十遍才肯罢休。夜里回家,床上的被褥四角必须抻得整整齐齐,枕头必须摆在正中间,偏一寸都睡不着。”

    “有一回臣妻不小心把枕头挪了半寸,臣半夜醒来发现,愣是起来重新摆好才又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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