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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3章 光靠想明白就能好的病,那不叫病

    “所以你看。”

    楚天青摊了摊手。

    “褚大人那些习惯,往小了说,跟孙真人称完药再多看一眼没啥两样,可往大了说——”

    他话锋一顿,目光落在褚遂良身上。

    “你这就不只是多看一眼的事了。”

    褚遂良背脊微微一僵,原本挺直的坐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了一下,肩膀不由自主地塌了下来。

    楚天青也没拐弯抹角。

    “人为什么会得这个毛病?说到底,就是因为这世上管不了的事太多了。”

    “老李怎么想你,同僚怎么看你,外头会出什么事,这些全都不由你自己说了算,可你总得有块地方,能让自己觉得这事儿归我管吧?”

    褚遂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楚天青随手拿起案上的茶盏,轻轻转了转。

    “于是你的脑子就替你出了个主意——它找了点你觉得能把住的事,然后告诉你,只要把这些事整得规规矩矩的,别的事就不会出大乱子。”

    “就比如笔架上的笔排齐了,老李就不会贬你的官。”

    “被褥四角抻平了,家里就不会出事儿。”

    “落款一个字推敲几十遍,朝廷就不会有纰漏。”

    他把茶盏搁回案上:“你脑子里的这些规矩,就这么一条一条长出来了。”

    褚遂良听得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没讲出来。

    孙思邈在旁边皱着眉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道:“天青,照你这么说,这病根子是在......不安?”

    “对,就是不安。”

    孙思邈等了一会儿,见楚天青不再往下说,便抬眼看了他一下:“就只是不安?”

    楚天青笑了一下,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其实这毛病里头藏着的东西,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

    他伸出指头。

    “胆小、懦弱、自卑、不自信、过度的完美主义、太在意别人的眼光。”

    “不安只是表象,这些才是底子。”

    他深吸一口气。

    “我见过不少得这个病的人,这些人脑子里转的那些念头,那些甩也甩不掉的执念,说到底,不过是心里头那点害怕投下的影子。”

    “怕出错,怕被人看扁,怕事情超出自己的控制,怕将来那些不知道的后果砸下来的时候自己扛不住。”

    “于是脑子就自作主张,替他们想了个法子,它把那些害怕包装成规矩,包装成非做不可的事,然后告诉这个人,你只要把这些事做好了,那些可怕的事就不会发生。”

    “这法子乍一听挺有道理,可实际上呢?”

    楚天青轻笑一声。

    “人的脑子本来就是一套特别精密的家伙,跟一个调好了的报警器似的。”

    “遇上真危险,它就响,风平浪静了,它就歇着。”

    “可强迫症的人不一样,他们这套报警器的灵敏度给调错了。一点点风吹草动,哪怕只是桌上笔架歪了半寸、纸上落款那个字看着不顺眼,它都能给你拉出天塌地陷的警报来。”

    “那人被这警报催得心慌,就顺着脑子给的那条路走,把笔架摆正,把落款重写。警报果然暂时停了。”

    “可这一停,就出事了。”

    “因为那人会在心里头记下一笔。”

    “哦,原来这么做,警报就会停。”

    “于是下一次,他会更认真地摆笔架,更反复地改落款。”

    “脑子那头呢?它一看,哟,你当真了,看来这事儿确实挺危险,那我下次得更卖力地拉警报才行。”

    “就这么着,一来一回,一拉一响。日子长了,那人以为自己是在保护自己,实际上是在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的脑子——你看,这里真的很危险,我每次都得这么干才能撑过去。”

    “脑子听进去了,于是害怕越来越大,规矩越来越多,那条新河道越冲越深,旧河道彻底干涸见底。”

    听完楚天青的分析,褚遂良张了张嘴,像是想替自己辩解两句,可嘴唇动了几下,终究没能发出声来。

    毕竟伴君如伴虎,每天神经都绷得死死的,一点儿错都不敢犯。

    而且楚天青刚刚说的那些,自己......似乎也占了不少。

    孙思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天青,这不安,又该怎么治?”

    楚天青把茶盏放下,指尖在盏沿上慢慢划了半个圈.

    “治?治不了。”

    孙思邈眉头一皱:“这话怎么说?”

    “我不是说这毛病没法治。”

    楚天青抬起眼来。

    “我是说,你不能奔着治好去。你越想把它连根拔了,它越是扎得深。这东西跟杂草一样,你越拿锄头刨,它越从土底下蹿出新芽来。”

    他顿了顿,看了褚遂良一眼:“褚大人,你听好了,往后那些规矩,该做还是做。”

    褚遂良一愣:“那......”

    “可你心里得明白一件事。”

    楚天青伸出食指,在自己太阳穴上点了点。

    “你那些规矩,是你脑子里开出来的一条新河道。你不可能一夜之间把河道填平,水也回不了旧河道。”

    “可你至少得知道,那条旧河道还在,只是干了一阵子,不是废了。”

    “你每次做那些事的时候,心里要跟自己说一句,我这是在走一条岔路,不是在走正路。你就当......走岔路的时候,多看看两边的风景,别把自己绕进去就行。”

    楚天青说完,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孙思邈寻思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琢磨。

    “天青,你方才那套说法,理是讲得通的,可话说到这儿,你总不能光靠让他心里明白,就把人打发了吧?”

    楚天青笑了一下:“当然不能,光靠想明白就能好的病,那不叫病。”

    他站起身,走到橱柜旁,从里面拿出了几个药盒。

    孙思邈看着那些白色小瓷瓶,忍不住问道:“天青,精神上的毛病,也要吃药?”

    楚天青拿起一个瓷瓶,在手里掂了掂。

    “脑子里的那些神经互相传消息的时候,靠的是一种叫‘神经递质’的东西。”

    “就跟你驿站传信一样,得有信差。”

    “其中有一种信差,叫五羟色胺,专门管人的情绪、焦虑、恐惧这些东西。”

    “正常人的脑子里,五羟色胺的量是够的,信差跑得勤,消息传得快,各处的活儿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可强迫症的人不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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