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满是产后散之不去的血腥味。
年轻的妇人声音虚弱,催促心腹婆子:“嬷嬷,赶紧把孩子抱走,小心些,别让人察觉。”
老嬷嬷声音都是抖的,她把声音压得极低:“夫人,小少爷可是您亲儿子,您当真要这么做?”
妇人声音坚定:“我没能如约嫁他,那就帮他的孩子,谋一个远大前程!都是顾家血脉,这侯府的基业以后传到他儿子手里,也不算辱没顾家祖宗。”
“再则,身在其位,便要殚精竭虑,我不希望我儿子以后的日子这么辛苦,只希望他能当个富贵闲人,享受一生。”
“把孩子抱走!”
“赶紧的,那边会有人接应,别错过了。”
嬷嬷见劝不住,只好抱着襁褓离开。
不一会儿,就抱着另一个襁褓回来,襁褓里,已经换了婴儿。
年轻妇人把孩子抱过来,深深看着,眼泪簌簌而下:“孩子,好孩子,以后我就是你亲娘!”
“你只管安心长大,娘会把一切都送到你手里!”
直到此刻,妇人才松懈下来,沉沉睡去。
而被包在襁褓里抱着离开的顾长清:“???”
啥玩意儿?一来就遭遇换子,还是亲娘自己主动让人换的?
人家亲娘换子,是为了让亲儿子过得更好。
结果这具身体的亲娘,把亲儿子换出去,是为了给别人的儿子让路,让别人的儿子过得更好?
好好好,癫文剧情也是让他遇上了。
顾长清查看原剧情。
平阳侯世子夫人张氏在闺中时,爱慕的是侯府二少爷,结果双方议亲时,把她嫁给了侯府世子。
婚后,张氏始终不得开怀。
二少爷成婚后,张氏更是郁郁寡欢,直到怀孕生子后,才终于从情绪中走出来,和世子举案齐眉,夫妻和顺。
后来世子袭爵,成了侯爷,张氏成了侯夫人,他们的孩子,被册封为侯府世子。
世子在她的精心培养下,成为栋梁之才。
张氏的一生,幸福美满,夫君体贴,孩子孝顺,生活富贵。
直到临终时,人之将死,张氏告诉候爷:世子,不是他亲儿子!
“当年,我把我们的孩子和二弟家的孩子换了。”
“虽然这些年,二弟一家也不算亏待我们的孩子,但无论如何,这事,总归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
“欠你们的,下辈子我做牛做马还你们。”
她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侯爷的衣袖:“侯爷,妾身求您,不要,不要追究孩子,一切都是妾身的错。”
“就算不看在我和孩子的面子,也请侯爷看在侯府百年基业上,为侯府考虑。”
侯爷老泪纵横,握着张氏的手:“夫人莫要再说。”
“我,答应了。”
这事,他不是今天才知道的,只是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些,顾之珉不但已经被他亲自上书请封了世子,而且,因为他这些年的放权,几乎已经接管了侯府大部分势力。
当然,这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事一旦闹出来,侯府结果不明,他不敢赌。
换人袭爵,往重了说,是侯府欺君。
往轻了说,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堂堂侯爷,亲儿子在眼皮底下被人换了,且就养在他眼皮底下,几十年他都没察觉,可见他平庸无能。
皇帝近些年,本就有收拢爵位的打算,他怕爵位没了。
所以,不如将错就错,保住顾之珉,就是保住侯府。
更何况,他的亲儿子,被二房养了这些年,早就养废了,就算皇帝开恩,允许他把人换回来,就凭二房把他养成纨绔,侯府也会败在他手里。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正如张氏所说,二房这些人好吃好喝供着,也没亏待他儿子……
为了让侯夫人死得瞑目,顾侯爷这个亲爹,不但没给亲儿子讨公道,反而立即上折子告老,把爵位传给顾之珉。
当然了,这顾之珉是他从小养大的,感情十分不一般,和亲儿子也没什么区别。
总之,侯夫人了却了年少慕艾的心事,侯爷保住了侯府,侯府有了优秀的接班人,二房亲儿子得了爵位……
圣旨下来,顾之珉袭爵。
只有原主这个侯爷的亲儿子,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他们养废了他,还说是他自己不争气。
更让原本意难平的是,顾之珉承爵之后,不肯放过他。
老侯爷和二老爷,一个生父,一个养父,默认顾之珉动手除掉他。
至于二夫人,她向来不喜欢原主,就更不会阻止。
可是,凭什么他们的幸福美满,要以他的人生作为养分呢?
原主一把火,把所有人都带走。
死后还是意难平。
他们死得太容易,难消他心头之恨,也对不起他被抛弃的一生。
平阳侯府该没落,平阳侯夫妇该穷困潦倒一生,二房作为既得利益者,也该受苦受难。
而不是所有人富贵了一生,最终被一把火带走。
于是顾长清来了,刚来就听见如今还是世子夫人的张氏让人把他送走。
二房派了人在门口接应,双方飞快换过孩子,张氏的心腹嬷嬷把二房的孩子抱回她身边,而顾长清,被抱到二房夫妇身边。
调换孩子一事,不止二少爷知情,二少夫人林氏也同样知情。
她为什么不换呢?
她的孩子换去世子夫人那儿,成了世子的嫡长子,日后名正言顺继续爵位。
且大家都在一个府里生活,孩子并没有远离她,日日可见。
等孩子大些,她就可以和孩子相认。
而张氏的孩子在她手里,就等于她手里有了人质。
这个人质,不是说用对孩子不好来威胁张氏,张氏能把孩子换掉,说明这个孩子过得好不好,在她心里其实没那么重要。
但是!
张氏的孩子在她手里这件事本身,就是把柄。
如果张氏敢对她儿子不好,或者中途想变卦,那么她就把张氏不守妇道,为了其他男人私下换子的事情捅出来……
至于这个孩子……反正有奶娘,有丫鬟,又用不着她亲自带,吃用方面,侯府也不至于穷到养不起。
林氏让奶娘把孩子抱下去。
临出门前,顾长清还听见二少爷顾如海对林氏说:“委屈夫人了。”
顾长清:“???”
不是,她委屈什么?
孩子是她自己答应换的,换去当侯府的继承人,以后白得爵位。
这么委屈,别换啊,把他换回来啊!
可惜他现在不会说话,不然高低要呸二房的人几口。
接下来,更大的考验来了。
肚子饿了,奶娘要喂他喝奶。
顾长清:“!!!”
打死不喝!坚决不喝!
他哭,撕心裂肺的哭!
哭声震天,哭到声音都哑了也不肯停。
二房夫妇二人全都惊动了,奶娘跪在地上请罪,说小少爷不肯喝奶。
林氏不耐烦道:“这孩子怎么这么难带?”
“我这还坐着月子呢,他这么吵起来,我怎么休息?”
顾如海:“换个奶娘来。”
结果,府里的奶娘全试过了,都不行。
就连世子那边准备的奶娘,也都借调过来,都没用,不吃就是不吃。
小孩儿脸色哭得通红,都快哭得岔了气,嗓子已经哑得只剩嘶声,依然哭闹不止。
最后,侯爷和侯夫人也都被惊动了。
还是侯夫人发话,让人去煮碗羊奶来喂给孩子吃。
幸好,煮好的羊奶顺利喂进去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林氏被折腾得有气无力,没好气道:“这孩子简直是来克我的。”
“还是大嫂的孩子懂事,安安静静的,一点也不折腾。”
张氏抱紧手里的孩子,“嗯”了一声。
生怕林氏要抱孩子,只说要回去休息,抱着孩子走了。
林氏盯着她的背影,暗暗咬牙。
她的儿子,如今想多看一眼,还要看人脸色?
呵,张氏给她等着,等孩子大些,看她不把孩子笼络回来。
林氏心里不高兴,对顾长清的态度自然好不起来,随口吩咐:“既然孩子用不着奶娘,那就把奶娘都撤掉。”
“换两个心细的嬷嬷过去照料着,看着小丫头们别躲懒。”
“每日里羊奶仔细喂着,别把人饿着了。”
“也别让人冻着饿着,不然仔细你们的皮。”
交待完,林氏也回去休息了。
顾如海叹口气,让人把顾长清抱下去。
顾长清心里冷笑:既然这么不待见他,那就别把他留在二房。
张氏既然不想要他这个亲儿子,世子以后也没有选择他,那以后,就都不要了。
很快,他将不再会是侯府的孩子。
顾长清开启魔童模式。
白天乖乖喝羊奶,睡觉。
养足了精神,晚上就开始哭。
势必哭得整个侯府不得安宁……
顾长清哭的时机,挑得非常好。
第一趟哭,是大家刚要睡觉的时候,他哭得撕心裂肺,闹得所有人都没办法按时休息。
别说他是嬷嬷和丫鬟带的,和林氏夫妇不在一个院子。
他哭成这样,嬷嬷和丫鬟哪个敢不禀报?出了问题算谁的?谁承担得起责任?
林氏倒是不想管。
可,顾长清现在是她“亲”儿子,亲儿子哭成这样,亲娘不管,说得过去吗?
而顾如海,作为换孩子的知情人,也没办法把烂摊子丢给林氏一人,那林氏肯定要炸。
只能夫妇二人一起赶去看孩子,请大夫,哄孩子。
林氏恨张氏的儿子折腾她,便也不肯让张氏置身事外,让人去禀告张氏,说二少爷夜半惊厥哭闹,请世子夫人安排人请大夫,
张氏:“……”
大夫来了,孩子哭累了,睡着了,大半夜已经过去了。
众人好不容易松口气,各自回去休息。
刚入眠,正是好梦的时候,又是新一阵的鬼哭狼嚎。
侯府又是一片鸡飞狗跳。
刚出生的婴儿,每天睡眠时间长达十个时辰。
然而,就是剩下那两个时辰里,顾长清就能把整个侯府闹得不能安生,闹到所有人无法安睡。
本来,张氏和林氏就在坐月子,几天休息不好,整个人萎靡不振,脸上血色全无,精神气都快耗干了。
林氏忍无可忍,逼着顾如海把孩子换回来。
“张氏她生的就是个讨债鬼!”
“成天祸害我们一家算怎么回事?”
“你让她把孩子抱回去,这样的祸害我可养不了,我不要!”
顾如海:“这怎么行?”
“这些天,孩子都长开了,现在换回来,大家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氏:“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就活该让这祸害逼死吗?”
顾如海:“夫人,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你想想我们的孩子,想想他以后的前程,我们如今吃这点苦,都是为了他。”
“再说孩子难带,也就是这几个月难带,等孩子大些就好了。”
然而这边暂时哄住了林氏,那边,世子把他找去训斥了一顿。
“二弟!带孩子辛苦我们知道,孩子闹腾确实是没办法的事,但是!你大嫂她如今正在坐月子,你们孩子闹腾,为什么每天都来闹她?”
“请大夫这种事,非得半夜找你大嫂?你们自己不会请大夫?”
“二弟,你们要是再这样,我就去找爹,把你们分出去单过。”
“总不能让我们一家人,都陪着你家孩子一起胡闹。”
顾如海:“……”
顾如海憋屈,顾如海不能说,顾如海只能窝窝囊囊说自己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但是,顾长清的闹腾不停止啊。
再这么下去,所有人都得被他磨死。
林氏恨不得把他丢出去。
这本来就不是自己的孩子,要是乖巧安静也就算了,结果就跟个混世魔王似的,生怕她过一点好日子,成天搅得她没有片刻宁静。
林氏被气哭了。
哭过之后,林氏提出,要带孩子去城外寺院住一段时间。
“我寻思,孩子一直这么闹腾,怕是神魂不稳。”
“不如去向佛祖祈福,稳一稳他的神魂。”
侯夫人这些日子也被折腾得够呛,听她这么说,立即准了。
林氏当天就带着丫鬟婆子,带着孩子出城了。
等张氏知道的时候,林氏已经出了城。
张氏脸色极为难看:“她还没出月子,怎么能带着孩子出门?”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人来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