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从外间进来:“是我找了二弟,让他们二房别什么事都找你。”
“二房那孩子是个混世魔王,闹得所有人不得安生,你如今正在坐月子,养身体要紧,二房怎么养孩子,让他们自己解决。”
张氏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多谢世子体贴我。”
“可二弟妹如今尚未出月子,孩子也未满月,这般出行,到底不安全。”
她把儿子换出去,是默认儿子一直在自己眼皮底下成长。
结果现在,还没出月子,林氏就把她儿子带出府去,她这个亲娘,怎么可能不担心?
世子:“二房那么多人,难道还看不住一个孩子?”
“此次出行,二房禀明了母亲,便是有点什么不妥,也怪罪不到夫人头上,夫人如今不能劳累,只管养好自己的身体才是大事。”
张氏只好压下心里的焦躁,点头称是。
世子说得没错,二房那么多人,不至于看不好一个孩子。
至于说林氏苛待她的孩子?
呵,别忘了,林氏的孩子还在她手里呢,想必林氏也不会那么蠢,不管自己亲儿子的前程,苛待她的孩子。
张氏就这样成功的说服了自己,却从没想过,她能换孩子,林氏,也能换孩子。
城外的怀恩寺,据说有求必应,心诚则灵,数十年来,香火鼎盛,善男信女不计其数。
京中高门,是寺中常客。
庙宇经过数次扩建,供香客居住的厢房更是一建再建,不然住不下。
林氏来之前,已经让人在怀恩寺订下一套厢房,为期三个月。
到了怀恩寺安顿下来,林氏让丫鬟婆子看好孩子,去大殿拜了佛祖。
也不知道是因为佛祖果然极具威严,还是一路奔波太过劳累,孩子居然一晚上安睡,没哭没闹,让人诧异。
心腹钱嬷嬷知道她的打算,见孩子不哭不闹,迟疑道:“夫人,孩子如今不哭闹了,是不是……”
林氏看了她一眼:“嬷嬷想说什么?”
钱嬷嬷知道她不高兴,本着忠心的想法,还是劝她:“夫人,这孩子,毕竟是那位的,咱小少爷在她手里……”
“若是让她知晓……只怕,只怕小少爷会受苦。”
林氏冷冷看着钱嬷嬷:“她如何会知晓?”
“难不成,嬷嬷还要去告密?”
钱嬷嬷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奴婢不敢!奴婢对夫人忠心耿耿,夫明察。”
林氏微微一笑:“我也知道嬷嬷对我忠心耿耿,不然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嬷嬷去办。”
钱嬷嬷被她那个笑看得心里发凉。
可她是林氏的人,早就和林氏的利益绑在一起,只能听林氏的话。
钱嬷嬷:“多谢夫人!奴婢一定办好夫人交待的事。”
林氏满意点头:“有劳嬷嬷了。”
“上回嬷嬷说家里的孩子想求个差事,赶明儿我和二爷说一声,让他跟在二爷身边当差。”
钱嬷嬷大喜:“多谢夫人恩典。”
林氏挥手:“下去吧,如今不比在府里,小少爷那边,还有嬷嬷多费心,别让丫鬟婆子躲懒。”
钱嬷嬷心里发苦,嘴里答得飞快:“是,夫人,小少爷的事是大事,奴婢一定亲自看着。”
第二日,林氏说有一罐用惯的玫瑰露忘了带,让钱嬷嬷回府去拿,顺便把不用的几样物件送回府里。
钱嬷嬷抱着个包袱下山,乘坐马车离开,半天后,乘坐马车赶回来。
钱嬷嬷抱着包袱去见林氏:“夫人,您要的玫瑰露奴婢拿回来了。”
林氏打发走屋里侍候的人。
钱嬷嬷赶紧上前,把包袱打开,里面,襁褓里裹着一个婴儿,正沉沉睡着,丝毫不知换了天地。
林氏轻轻抚了一下婴儿嫩滑的脸蛋,见孩子动了动,赶紧收回手。
她脸上露出一个笑,声音也柔和了许多:“辛苦嬷嬷。”
钱嬷嬷:“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林氏:“把孩子抱回去吧,让她们都小心侍候着。”
钱嬷嬷把孩子抱回去,交到丫鬟婆子手里,后背衣裳已经全湿了。
她到这个时候,都没有松口气。
这事儿,她不得不干,只能祈祷一辈子别暴露出来,不然她除了死没有别的下场。
林氏,用自己娘家哥哥的幼子,换了大房的孩子。
平阳侯府是她亲儿子的,平阳侯府二房的家财,是她亲侄子的!
张氏为了顾如海, 不是连爵位都舍得送给她儿子吗?那要送就送彻底一点,二房的财产,张氏的亲儿子也别想要!
大房的孩子,被林氏派人丢弃了。
这庙宇四周都是山,一个未满月的婴儿丢弃在外,只会成为野兽口中的粮食,尸骨都不会留下一点……
钱嬷嬷担惊受怕,当夜就发起了高烧。
找了大夫来看也看不好,林氏怕她传染给孩子,就打发她去附近的庄子上看病养伤。
结果,高烧来势汹汹,治也治不好,没几天,钱氏就死了。
林氏感叹一句:“钱嬷嬷是我身边的老人,一直对我忠心耿耿,没想到这场高热人就去了。”
“让她家里人把她领回去,去账房领五十两银子,就说是我赏她的,让她家人给她好生办后事。”
“等她的丧事处理完,让她儿子进府,到二爷身边做个长随。”
……
顾长清被钱氏用包袱裹着下了山,交给早已在一旁等候的人。
对方用另一个襁褓把他换了,交给钱氏带回去,然后纵马离开一段路后,把他的襁褓随手抛向路边一侧的悬崖。
马蹄声哒哒远去,襁褓稳稳落在崖壁生长出来的一棵古树的枝桠上。
山风吹拂,自然清新。
顾长清在树枝上,等着有缘人。
呵,什么平阳侯府,他不要了。
他要去更富贵的人家吃香喝辣,当小霸王!
长大以后,祸祸平阳侯府。
上辈子,原主没那么闹腾,所以二房没把他送走,林氏对原主一直漠不关心。
只是在张氏的眼皮底下,不能苛待他,又怕他有出息,万一哪天事情败露,会对他亲儿子造成威胁,所以,就往废了养。
钱不怕花,就是不能学好。
别人恨不得让孩子上进, 林氏巴不得原主废物。
最终,原主成了纨绔,除了吃喝玩乐,什么也不会。
后来,哪怕他亲爹发现了真相,也因为他太废,而放弃了他。
林氏的谋划,成功了!
这辈子,顾长清来了,平阳侯府谁爱待着谁待着,他反正是不要了。
路上传来辚辚车马声。
顾长清知道,他的有缘人来了。
清清嗓子,开始哭!
用力哭,撕心裂肺的哭!
马车内,秦王妃疑惑:“好像是小孩儿的哭声?”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来的小孩?”
秦王敲了敲车厢:“卫景,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王爷!”卫景答应一声,飞速前往查看。
不一会儿,卫景抱了个孩子回来。
“王爷,王妃!属下在悬崖上捡到一个孩子。”
“孩子!”秦王妃震惊:“悬崖上居然有孩子捡?”
丫鬟掀开帘子,把孩子抱进来,往秦王妃面前递了递,让她看清孩子的脸:“王爷,王妃,孩子看起来好像还没满月……是位小公子。”
秦王、秦王妃齐齐往孩子方向看去。
方才还哭得撕心裂肺的婴孩,对上秦王,秦王妃的目光,居然笑了。
秦王妃一把抓着秦王的胳膊,声音哽咽且激动:“王爷!他笑了!他在对我们笑!”
秦王是当今圣上胞弟,在为国征战的时候受了伤,中了一箭,那箭上,蛮夷涂了剧毒,虽然保住了性命,却有碍子嗣。
秦王妃听说怀恩寺香火鼎盛,有求必应,便拉着秦王前来求子。
秦王当然知道求子之说虚无缥缈,但也不想让王妃扫兴,便陪着她一起来了。
结果,这还没到怀恩寺呢,上天就送了个孩子到他们面前!
这孩子,还对着他们笑!
这一笑,就笑到王妃心里去了。
秦王声音温和:“王妃若是觉得这个孩子合眼缘,咱们就养他。”
“以后,他就是王妃的亲儿子。”
“本王回去找皇兄,给他上玉碟。”
秦王妃伸手抱过孩子,点头:“这孩子遇见我们,就是和我们有缘,注定是我和王爷的孩子……”
话没说完,也不知道孩子是怎么挣扎的,居然从襁褓里挣脱出一只手来,握住王妃的手指,拽得紧紧的,然后,朝着秦王妃笑。
秦王妃:“!!!”
秦王:“小家伙倒是聪明,知道拽着王妃不撒手。”
话音未落,襁褓里的小孩儿目光转动,朝他看来。
另一只手也从襁褓里挣脱出来,一个劲的往秦王方向伸:“啊……啊啊……啊哦……”
急得都快说话了。
秦王诧异:“这孩子,竟如此早慧?没满月,就这般机敏了?”
秦王试探着伸过去一个手指,被小孩儿一把握住。
小孩儿冲着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秦王:“!!!”
老天爷!这就是他们秦王府的亲儿子!
既是王府的孩子,那所有潜在风险,都要排除。
秦王问:“卫景!这孩子是个什么情况?”
卫景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王爷,小公子是被人丢弃的。”
“对方应该是想将孩子抛下悬崖,只是小公子运气好,被崖壁上斜长出去的树枝接住了。”
“属下过去的时候,看见襁褓卡在树枝上,天上已经有猛禽盘旋,若是再慢一步,小公子只怕凶多吉少。”
秦王妃心疼极了:“未满月的孩子,还是个男婴,孩子身上穿的衣裳和襁褓的布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料子,却被丢弃在野外。”
“到底谁这么狠的心,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后宅的脏污手段,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被这么小的孩子明晃晃带到自己面前,特别是对上孩子清澈无垢的眼睛,大而无声的笑脸,便觉得无法接受。
秦王:“孩子刚被丢弃不久,抛弃他的人想必就在附近。”
“卫景,去把孩子的来历查清楚,莫要惊动他人。”
“是,王爷!”卫景答应一声,又离开了。
秦王妃:“王爷,咱们回去吧。”
秦王:“不去怀恩寺了?”
秦王妃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孩子见她看过来,便扬起大大的笑脸,让她身心愉悦:“我和王爷儿子都有了,还去什么怀恩寺?!”
不赶紧回府,万一有人找来,把孩子要回去怎么办?
不行,悬崖上的孩子,谁捡着归谁!
他们秦王府捡着了,就是秦王府的,谁来要也不好使!
回去的路上,秦王妃亲自抱着孩子,靠在秦王身上:“王爷,咱们有孩子了。”
秦王揽着王妃,看着她怀里抱着的小孩,语调上扬:“嗯,咱们有孩子了。”
顾长清笑得更欢了,他的好日子,来了呀!
秦王府没有孩子,自然没有准备奶娘,秦王妃还没下马车,就先吩咐人去煮一碗羊奶来。
等把孩子抱回正院,煮好的羊奶已经送来。
秦王妃试着把羊奶喂给孩子,原以为孩子吃不习惯,谁知襁褓里的孩子一口接一口,吃得可香。
秦王妃稀罕得不得了:“这孩子怎么能这么乖!”
“我和王爷这是捡到宝了。”
顾长清喝完羊奶,卫景已经打探清楚情况回来汇报了。
“王爷,王妃,小公子……是平阳侯家的孩子。”
秦王妃都懵了:“平阳侯家的?”
“平阳侯府,也不至于养不起孩子啊,为什么要把孩子丢了?”
卫景:“把小公子丢弃的,是平阳侯府二少夫人。”
“小公子,是平阳侯世子的亲儿子。”
秦王妃震惊:“平阳侯家里,世子兄弟之间已经不和到这种程度了,二房把长房的孩子给丢了?”
卫景也觉得这事离谱,但离谱他也得汇报:“……小公子出生时,就被调换给二房了。”
“平阳侯世子夫人和二房合谋换了孩子,世子不知道。”
秦王妃:“王爷,你让我掐一下,我看是不是在做梦,怎么每个字都听得懂,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秦王拒绝:“王妃不用掐本王,卫景说的就是事实,王妃不是在做梦,不用怀疑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