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央和萧贺夜齐齐看去,只见小乖那稚嫩秀俊的面容上,已是泪流满面。
他连忙用小手擦去,一本正经说:“我打了个哈欠,不是眼泪。”
永安不信,凑到他脸蛋旁边,眨着大眼睛观察。
“哥哥,打哈欠会流这么多眼泪水吗?”
小乖别过头去:“哥哥又不会骗你。”
许靖央凤眸闪过一抹复杂。
两个孩子当中,小乖是不吵不闹的那个,但是许靖央知道,孩子的早熟不是一种好事,而是让他疲惫的枷锁。
太早慧,反而因为懂得了一些不得已,所以心思沉重。
她将小乖搂紧,并且安抚她说:“小乖,你要同妹妹一起,给我写信,好么?”
小乖抬起头,乌黑的眼睛看着许靖央,然后轻轻点头。
“好。”
“不管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告诉娘,知道吗?”
“母亲,我记住了。”小乖很是克制地说,虽然心里再高兴,面上也没有眉飞色舞的表达出来。
时光很快来到傍晚。
许靖央要回上林苑了,两个孩子依依不舍,被萧贺夜着人送走。
临别前萧贺夜问:“明日一早什么时辰启程?我带臣子相送。”
“天月说不想大费周章,简单送行便好,一早就走。”说罢,许靖央问,“我恐怕没时间单独去跟皇上告别了,你能替我说一声?”
本来她是想今日见过萧贺夜,再去跟萧弘英告辞。
但两个孩子让她舍不得走,故而此事搁置了。
想到萧弘英自作主张替自己喝了药,萧贺夜眼神微冷。
“他最近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你不必亲自去说,我替你提一句便是。”
许靖央察觉到他语气有一丝不对,但她没有过问,因为她相信萧贺夜能处理好。
“也好。”
离开御书房的时候,许靖央忽然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她的命,果真不可救了么?
从前许靖央将自己当做蜡烛,燃烧着熊熊火焰,为自己的目标而付出。
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寿命天定,就算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也能坦然接受。
但是现在,她为了两个孩子萌生出了想好好活下去的强烈渴望。
难道,她吃药的损伤,当真是不可逆的么?
当初许靖央也不是没有查过,但得到的回答没有例外,都是那药性至烈,无可挽回。
等回到北梁,她再寻一寻办法。
次日一早。
阿黎要扶棺,从王府离开了。
停灵七日,他现在要送外祖回到南疆。
本是想临走前,再去谢过王爷这些时日的照顾,但府中管家告诉他,王爷今日要去送女皇,一时半会回不来。
“阿黎,来,这个你拿着。”管家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递给他。
阿黎摸了一下,好像是银子。
他连忙将包袱推回去:“管家叔,我不能再要王府的银子了。”
管家直说让他收下:“这是王爷的意思,王爷得知,你失去尤老先生以后,在南疆就没有亲人了,怕你年轻遇到困难挫折,没有人兜底。”
“这些银子,王爷说,拿着它们回去好好生活,当做你的立身之本。”
“往后啊,你想来京城了,再给王府写信,咱们王爷是个极好的主子,定会收留你。”
阿黎抓着包袱,却情不自禁红了眼眶。
感动,且浓浓的愧疚。
王爷待他这样好,可是,他居然还瞒着王爷那件事!
如果不说,之后京城大乱该怎么办?
阿黎忍不住问:“管家叔,皇上这些日子怎么样了?”
管家看他一眼,感到疑惑:“你打听这个干什么?皇上听说是病了。”
“哦……没什么,我就是想到,皇上那日在府上喝了药,回去后不知情况如何。”
“放心吧,阿黎,你是个有心的孩子,回到南疆以后,别忘了再为王爷想想办法,问一问你的族亲。”
毕竟,一国皇帝身体里有蛊虫,那也不是好事。
阿黎重重点头。
他咬唇,想着,要不提示王爷几句。
刚要开口,几个抬着他外祖棺材的侍卫就从王府后门出来了。
因着出丧,不能走王府正门,但萧贺夜体恤他们,给了阿黎一队侍卫护送他回去。
管家便说:“时候不早,你趁着天亮,早早出发吧,一路平安,保重啊!”
阿黎只能将即将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他背上包袱离开,如果他不说,这件事,或许永远都没有人知道了。
与此同时。
萧弘英的寝殿里,他原本在昏昏欲睡,可是被一阵若有似无的疼痛给疼醒。
这些日子,他愈发感觉腹部火烧火燎,每天都在喝补汤,可还是感觉精神越来越差。
刚醒过来,就听见殿外宫人窸窸窣窣的,压低声音交谈着什么。
“来人……”萧弘英虚弱地喊。
很快,大太监进来了。
“皇上,您醒了,可觉得难受?”
萧弘英扶着大太监的手坐起来:“外面怎么了,在说什么?”
大太监解释道:“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紫苏方才来了,北梁女皇一行人要启程回去,娘娘知道皇上龙体不适,故而派人来问问,是否要代皇上去送行呢。”
萧弘英黑眸怔了怔。
“她要走了?”
萧贺夜昨夜来看过他,竟没说此事!
萧弘英掀开被子,果断下地,脚步瞬时踉跄了一瞬。
大太监惊呼:“皇上,您现在可不能乱动啊,太医说了,您要静养……”
话音刚落,就被萧弘英推开,他怒气沉沉:“摆驾!相送使臣,朕这个皇帝不在场,他们眼里可还有君臣之别?立刻传銮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