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的慎刑司里,有一处水牢,专门用来关押折磨罪孽深重的犯人。
在这里面走过一遭的宫人,都很难再活着出去。
水牢中,穆知玉被倒吊在脏污的水面之上。
身上除了血色,还被放了水蛭,这是慎刑司对待囚犯的手段之一,堪称酷刑。
这会儿,那几只水蛭闻到了穆知玉腹部的血腥味,蠕动到了伤口附近,在想办法往肉里钻。
锥心刺骨的痛,不断地折磨着穆知玉的神经。
她喊的嗓子也哑了,却还是不断尖叫:“把它们拿走!快拿走!”
坐在附近高台上的慎刑司大太监,跟身旁几个行刑的狱卒对视一眼,冷漠地呵笑。
慎刑司大太监翘着腿,端着茶盏,吹了一下浮沫。
“你省省力气吧,再怎么叫,也没用!谁叫你通敌叛国,现在北梁不要你们父女俩这样的细作,连皇上和王爷,也对你这样的人嗤之以鼻!”
说罢,看时辰差不多了,大太监示意那两个狱卒,去把穆知玉浸水刑。
穆知玉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人走向一旁,将拴在壁挂上的绳子一摘,她骤然坠入水中!
整个脑袋浸在脏水里,片刻,又被拽出水面!
“啊啊啊啊!”穆知玉尖叫,还不等喊完,已经又被倒吊着放进了水里。
来回十几次,她已经被反复的窒息感所折磨的不成样子,一双眼睛翻着眼白,口水中带着血色流淌滴落。
两个狱卒看了看,发现她还有气,于是转头请教大太监——
“师傅,这个细作没想到命这么硬,就是不死,我们还继续吗?”
“当然要继续,两个王爷的意思,是不要她轻易地死了,要让她尝尽苦头,既然水刑死不了,那就将她拉起来,上火刑!”
穆知玉被倒吊在水面上,意识模糊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她心中一片寒凉。
两位王爷要她死……是萧贺夜和萧执信吧!
对于议政王,穆知玉没什么好说的,那本就是个残暴至极的人。
可萧贺夜凭什么这样无情地对她?
就因为许靖央要她死,所以萧贺夜下令要狱卒折磨她,用来讨好许靖央?
穆知玉不甘心,甚至愤恨!
如果她能变成鬼,一定不会放过萧贺夜和许靖央!
狱卒将她放下来,又将穆知玉绑去架子上,随后,穆知玉看着他们从铁桶里拿出烧的火热的烙铁。
所谓火刑,就是用烧的滚烫的铁杵,烫在身上,直至没有一块好皮,活活疼死!
穆知玉嘴里凄惶地叫着:“住手,住手!不要再折磨我了,给我一个痛快……”
旁边的大太监呵的一声冷笑:“想要痛痛快快的死,那是不可能的,便宜你了,你作恶多端,慎刑司的酷刑就是你的现世报!”
说罢,那大太监要亲自动手,却发现铁杵不够热。
他交代狱卒:“去,再加一筐碳,把这铁烧热,让她知道咱们慎刑司的手段。”
“是。”
穆知玉绝望地流泪,此刻,她确实有点后悔了……她不应该跟许靖央玩什么心机,而是应该在能接触永安的时候,就直接把这个小孽种杀了!
此时。
北梁女皇的使臣队伍,已经在皇城门口整顿完了。
萧贺夜和萧执信,带着太子与公主来相送,还有几位朝中重臣。
今日许靖央戴着面具,代表北梁,先谢过大燕这几日的照拂,再说了一番场面话。
正要宣布启程离京时,身后宫门内忽然传出御林军统领薛青的声音——
“慢着!皇上来了!”
众臣回头看去,只见御驾被抬得像飞一样。
萧弘英脸色虚弱苍白地被带了过来。
萧贺夜皱眉。
他昨夜去看过萧弘英,见他精神很差,甚至清醒的时间也不多,所以没有告诉他今日北梁使臣一行人要离开的事。
没想到,萧弘英竟然拖着病体赶来了。
御驾停了下来,众臣分开一条道路,萧弘英连自己走的力气都没有,需要薛青和大太监一起搀扶。
他走到了许靖央面前。
“女皇陛下,朕来送你一程……”他声音虚弱沙哑。
许靖央看着他这样,心中有些微惊。
她之前只是听说萧弘英病了,却没想到病的这样严重。
看着就像是……受尽折磨,命不久矣的样子?
萧执信也是吓了一跳,他快步走过来,上下看了眼萧弘英。
“你都这样了,还来送什么?赶紧回去躺着吧!”
许靖央也跟着沉声道:“皇上一定要保重龙体,再叫太医好好看看。”
萧弘英虚弱点头,看着许靖央面具下乌黑的眼睛,他实在有些不舍。
想到自己病的这样厉害,萧弘英不由得无可奈何一笑。
“朕龙体抱恙,这次病情来势汹汹,女皇此去山高路远,不知,往后朕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许靖央抿唇:“若有机缘,定还能再重逢,皇上正值壮年,何必去忧思缘分之事。”
萧弘英缓缓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忽而感觉肩膀上一阵刺痛!
“疼!”他猛然叫了一声,好像有什么火落在了他身上,连忙拍打衣襟。
周围的人顿时慌乱起来。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
突变就在这一瞬,萧弘英不知怎么了,不断说:“有火在烧朕!”
只见他拼命撕扯自己的衣襟,龙袍半开,露出肩膀,他不停地拍打。
好似那里真的被火烧了一样。
众人更为惊诧,北梁使臣面面相觑。
这……这大燕皇帝莫不是发癔症了?
萧执信一步上前,一把抓住萧弘英的手:“三哥!你这是干什么!”
萧贺夜过去,帮他按住了萧弘英,在萧弘英不断喊烫的时候,一举劈晕了他。
“快抬皇上回寝宫,叫太医过来!四弟,你跟着去看。”
萧执信看他一眼,知道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便带着人匆匆走了。
许靖央瞧着萧弘英被抬走,朝萧贺夜看去:“王爷,皇上他这是?”
“这几天太医给皇上开的药里有容易让人惊妄的东西,故而药效发作,影响了皇上龙体,没有大碍。”
这是一个体面的说法。
毕竟,当着别国朝臣的面,不能让他们觉得,大燕皇帝要疯了。
张秉白很快意会,便拱手道:“皇上龙体不适,还来相送,我们北梁上下承蒙友邦情谊,无以为报,日后定将加紧联络,诚心相待。”
萧贺夜颔首,他余光触及许靖央的眼神时,却发现,许靖央的目光还抱着怀疑。
显然,萧弘英那样的状态,骗的了别人,却骗不了她。
马车内传来司天月的声音,她眼下是女皇的女官,没有露面,而是温和提醒——
“陛下,时辰不早,咱们也该出发了。”
许靖央再看一眼萧贺夜,点了下头,随后转身进了马车里。
萧贺夜目送北梁使臣队伍远去。
他本应该是相送他们到城门外,但萧弘英这样,他得尽快处理此事,安抚朝臣并主持大局。
永安很担心,仰头问他:“父王,皇叔没事吧?我可以去看他吗?”
萧贺夜神情温和耐心:“现在不要去,让你皇叔好好休息,小乖,你先带妹妹回去练字。”
“知道了父王。”小乖牵起永安的手,兄妹俩一起带着宫人先走了。
众臣们见辅政王神情自如,方才被皇上那个样子的状态惊着,却也觉得应当不是什么大事。
只有几位年长的老臣拱手说:“王爷,太医开药也要谨慎些,不能为了见效快,就给皇上吃那些伤害龙体的药。”
萧贺夜颔首:“本王会从旁监督,段太医,你跟本王一块去看看皇上。”
朝臣中的段宏出列拱手:“是。”
待转过身,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萧贺夜才脸色一沉。
此事棘手,萧弘英的状态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