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萧贺夜赶去寝宫时,萧执信才刚刚平息了一次混乱。
只见他在龙榻上按着萧弘英,正让薛青等人找绳子将萧弘英的手捆上。
“四弟,你这是干什么!”萧贺夜说。
萧执信回头,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已经有了一层细汗,狭眸凌厉。
“你还问我,这蠢三哥突然发疯了!都被打晕了,竟在半道突然醒了,满地打滚,说身上着火,险些将自己的皮挖破,还想跳到沁心湖里去。”
“我要是不这样按着他,等会他就能头朝下跳湖,你信不信?”
萧贺夜深觉棘手,看着旁边几名太医都焦急地讨论病症,便让段宏再上去诊脉。
段宏把脉片刻,仍是摇头。
“王爷,这脉象太不对劲了,明明皇上没有任何外伤,脉象却有些混乱,但是看不出有什么病症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白鹤的声音——
“王爷,寒露来求见。”
萧贺夜匆匆交代萧执信:“你按好他!我马上回来。”
到了偏殿,白鹤说是寒露在等他,实际上,一进门,许靖央站在那里。
萧贺夜一怔:“你怎么回来了?”
许靖央那张清冷英气的面孔上,秀眉冷冷皱着。
“你们这样混乱,我要是走了,实在不放心,回来看看。”
“司天月那边……”
“我跟天月说好了,使臣队伍走得慢,他们到时候会在京畿歇脚顺便等我,待帮你们处理完,我再去追他们。”
事已至此,许靖央没有废话:“萧贺夜,你肯定有事瞒着我,皇上这样病了多久了?之前你怎么没说是这么严重的病?”
萧贺夜叹了口气。
他本不想跟许靖央说萧弘英把药抢走喝了的事,但也不得不说了。
“事情跟蛊虫有关……”
等他说完,许靖央凤眸骤变,马上厉喝一声:“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萧贺夜竟然想私下解开她跟永安的母女蛊。
这不仅冒险,而且她绝不会同意!
萧贺夜沉声解释:“我只是想替你承担,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身负危险!”
本来许靖央就面临强敌,如果到时候蛊虫发作,她因此丧命,萧贺夜会恨自己一辈子为什么不能帮到她。
许靖央马上问:“尤老蛊师死了,阿黎呢?阿黎就没办法吗?”
“阿黎什么也不懂,连怎么养蛊都不清楚,我已经让他启程回南疆了。”
“什么!”许靖央又是一声严厉训斥,“这个时候,更不能让他走了,他在南疆长大,怎么可能不知道蛊虫怎么回事?”
说罢,许靖央不再犹豫,拉开殿门就吩咐站在门口的白鹤:“去把阿黎堵住,抓也要抓回来!不允许他出京!”
白鹤压根没迟疑,领命转头就飞快去了。
许靖央跟着萧贺夜一起回到了主殿。
看见骤然出现的她,连面具都没带,萧执信和段宏都愣了愣。
但大家都没废话,反而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让许靖央走到了床榻边。
她来的时候,萧弘英已经又醒了一次,被萧执信按着,虚弱地满头大汗。
他已经看不清楚人了。
只是嘴里还在囫囵说着——
“四弟……你若想救我,就把我扔到湖里去吧……”
萧执信当然认为他在说胡话。
“不要废话!许靖央来了,你肯定有救了。”
听到许靖央的名字,萧弘英艰难地抬起头,睁着雾蒙蒙的眼睛到处看。
果然瞧见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走到床榻边。
他声音虚弱:“靖央……如果我这病治不好,我想让你来给我一个痛快,你来送我最后一程……好不好?”
许靖央只说了句:“你没有生病,别轻易认输。”
有了她的安抚,萧弘英也不挣扎了,躺在龙榻上任由灼烧的感觉反复吞噬自己。
可他知道,就算他死了也无憾,至少最后一眼他看见了许靖央。
黄泉路上也能记得她的样子。
许靖央检查他肩膀上喊疼的地方,确实没什么伤势。
她蹲下来,让萧弘英保持平静:“你告诉我,到底怎样的一种疼?是筋骨断裂的疼,还是皮肉绽开的那种?”
要先搞清楚是内因还是外因。
萧弘英断断续续地道:“烧的疼……好似,好似有人拿火把烫我。”
他年幼时见过这样的酷刑。
因他生母早逝,后来他被送到陆皇后身边抚养。
陆皇后有自己的一双儿女,最开始对他的关注并不多,这也就让当时伺候萧弘英的那一批宫人有了怠慢的心思。
有一次,因为宫人们照顾的疏忽,年仅九岁的萧弘英不小心坐进了滚烫的炭盆里。
当时他疼的捂着屁股跳起来,幸好衣服穿得厚,没有烫破皮,只是当场红了一片。
宫人们本想隐瞒,最后还是被萧宝惠发现了。
由此,陆皇后得知此事,大为震怒。
要知道,宫人们若是苛待皇子,旁人只会以为是她授意的。
于是她用最为严酷的手段惩治了这一批宫人,将他们都送到了慎刑司去。
萧执信拉着萧弘英去看过,几个最喜欢忽视怠慢萧弘英的宫人,被绑在架子上,狱卒拿烧红的烙铁烫破了他们身上的皮。
烧的通红的铁落到身上的那一刹那,发出滋滋的声音。
肉香飘来之余,伴随着落入地狱般的惨叫。
至今萧弘英难以忘记。
许靖央回头看向萧贺夜:“先让太医按照烫伤的药开来。”
萧执信反问:“可他身上没有伤。”
“先试试再说。”许靖央下了决定,殿内所有人开始照做。
她看见萧弘英趴着实在痛苦,便让萧执信别再按着他。
“你下来。”许靖央道。
萧执信拧眉:“我若是不按着他,等会他就能突然爬起来跑去跳湖。”
许靖央笃定:“他不会的,你这样压着,他反而不能呼吸了。”
萧执信有些迟疑,直到许靖央厉色喊了声:“萧执信,下来!”
顿时,仿佛什么金科玉律一样,萧执信本能地跳下了龙榻。
许靖央管他,就如同唐僧念紧箍咒对付孙猴子,百试百灵。
萧执信后知后觉,自己为什么要听她的?
但想到萧弘英不舒服,便决定先不跟她计较。
大家都觉得许靖央说的办法不可能有用。
一个人身上没有被烫伤,喝对应的药怎么可能奏效?
但,奇怪的事就在这里!
太医匆匆将药送来,治烫伤的同时能止痛,萧弘英喝了一碗下去,竟真的觉得好多了。
他几近于虚脱,神情却没那么痛苦,自己沉沉地睡了过去。
段宏诧异:“这……这,真是奇了,昭武王,您怎么知道这样能治病的?”
许靖央抿唇,没有回答,神色凝重地看着榻上的萧弘英。
她转头看向萧贺夜:“阿黎肯定知道什么但是没有说,这次抓他回来,一定要审问清楚。”
萧贺夜道:“我亲自去审他。”
“不,你露面,他未必肯讲。”
萧执信在旁边冷笑:“那就交给我,看他的骨头有多硬。”
许靖央摇头:“不用,以前在军中,我有一种办法,可以不让对方受皮肉之苦,却心甘情愿地交代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