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京城中的一处僻静远离喧嚣的宅邸内,侍卫巡逻,气氛森严。
其中的主屋内,昏迷的穆知玉躺在榻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指尖微动,刚醒过来的第一瞬间,便感觉剧痛席卷全身。
钻心的痛,顺着腹间伤口蔓延开来。
穆知玉发出艰难的哀吟,随后缓缓睁开沉重眼皮。
她下意识抬手摸向腹部,却没想到,没有摸到那些烂肉,而是触碰到了一层纱布!
这一刻,穆知玉猛然睁开眼睛,踉跄撑着自己坐起来。
环顾四周,她竟然不是身处牢狱,而是在一个干净的屋子里!
这是怎么回事?
穆知玉心头翻涌惊疑,一时分不清现下处境。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受了火刑,失血又重伤,分明早已奄奄一息,此刻身上的伤口全被妥善处理。
可按理说,许靖央是不会放过她的。
难不成她已经死了,这里是阴司地界?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轻缓脚步声,一名侍卫端着一碗汤药推门走入。
穆知玉见状立刻警惕起来,声音沙哑询问:“你是谁!此处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何将我带到这里来?”
侍卫脚步未停,只将药碗放在桌边,全然没有回应她问话的意思。
穆知玉心头一急,不顾浑身撕裂般的痛楚,踉跄起身便要往门外冲。
“站住!”侍卫怒喝。
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穆知玉的胳膊。
“放开我,放开!”穆知玉拼命挣扎,腹部伤口被牵动,痛得她倒抽冷气。
这名侍卫见状朝门外扬声呼喊——
“来人搭把手,千万看好她!若是伤势恶化人没了,我们没法向王爷复命。”
“王爷”二字传入耳中,穆知玉浑身一震,挣扎的动作骤然停住。
王爷?是王爷要治好她?
穆知玉心里燃起了希望,嘴上连忙就问了出来:“你们口中的王爷,可是辅政王萧贺夜?是他吩咐你们救下我的对不对?”
侍卫冷淡的扫了她一眼,没说话,无论穆知玉怎么追问,他都不肯吐露半句。
此人到如今尚且不知昭武王早已折返宫中,许多内情说与她听也是徒增波澜,不如闭口不言。
穆知玉见他不答,心中却已然笃定。
谁能从慎刑司里将她接出来?必定只有萧贺夜了!
穆知玉暗自感到宽慰。
她犯下再多过错,萧贺夜终究念着往日情分,舍不得眼睁睁看着她惨死在酷刑之下。
心底那点绝望尽数散去,生出几分侥幸的期待。
侍卫将穆知玉捆在了榻上,并且厉声警告:“再乱动,你自己性命不保,就怪不得旁人!”
穆知玉竟真的不再挣扎,而是老老实实靠在床头。
但她不肯安分,忍不住追问:“我何时才能面见辅政王?我有话要跟他讲!”
侍卫瞥她一眼。
罪大恶极的犯人竟然还奢望见辅政王。
“你等着吧,我们也不知道!”侍卫撂下一句冰冷的答复,就带着同伴离开。
他们关上门,穆知玉就听见了门锁的动静。
很快,屋内重归寂静,穆知玉静静躺卧在榻上,身上各处伤口依旧阵阵抽痛,可心底却燃起微弱的盼头。
她回想自己筹谋的那些事,暗害永安,勾结北威王,跟许靖央作对,桩桩件件皆是重罪,本该被判极刑,落到如今这般境地,皆是萧贺于心不忍才从中保全。
只要萧贺夜心中尚且留有一丝情分,她便还有辩解转圜的余地。
但是,穆知玉同时也感到有些奇怪。
按照她做过的那些事,以萧贺夜对许靖央的感情,不可能轻易饶了她一命才对。
难道……是她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对了!
穆知玉突然想到,她被关进慎刑司里以后,跟自己的父亲穆州牧一起受刑。
可现在她好端端地被关在这里,那她父亲呢?
此时。
许靖央在辅政王府的书房里。
这些天,她吩咐暗骑卫四处去寻找解蛊之法,虽没找到阿黎所说的那位独眼的蛊师,但好在寻到了几个办法。
相传南疆有一门秘术,可以让蛊从两个人的体内瓦解死亡,且不伤本身。
但这个办法很复杂,需要有擅长练蛊之人从旁操作,此外,身中蛊的两人必须心甘情愿解蛊才行。
若说心甘情愿,那定然是行不通的了。
以许靖央对穆知玉性格的了解,她一旦知道了这件事,定会以此要挟,犯下更加难以饶恕的罪行。
就在这时,寒露从外进来,拱手:“大将军,岩刚带着溪月来了。”
许靖央这些日子太忙,没有亲手处置溪月,而是把事情都交给了寒露她们。
寒露一五一十将穆知玉所犯下的恶行都告诉溪月以后,溪月崩溃大哭。
曾几度寻死,都被岩刚救下来了。
许靖央不想追究她的死罪,因为对于溪月这样的性格来说,让她活着深受愧疚折磨一辈子,远比死了强。
“让岩刚他们进来。”许靖央颔首。
不一会,岩刚拄着拐,搀扶着溪月进来了。
许靖央抬眸一瞧。
溪月眼前裹着白纱,行走都需要岩刚引导,仿佛看不见了似得。
“见过昭武王!”岩刚踉跄要下跪,被许靖央抬手制止。
“免了,”许靖央语气淡淡,看向溪月,“她眼睛怎么了?”
溪月哽咽:“昭武王……民女有错,罪该万死!”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岩刚叹了口气:“溪月她不知自己竟然为虎作伥,帮助穆知玉害了苗苗,现在后悔莫及,前几天她每日以泪洗面,昨儿个就忽然看不见了……”
“寒露姑娘帮忙叫了郎中来看,也无济于事,郎中说是急火攻心,以后还能不能复明……都不好说。”
许靖央抿唇,神情平静。
听说,当年溪月年仅四岁的时候,在河边玩耍,不慎失足坠水。
被捞上来以后昏迷不醒,药石无灵的情况下,溪月的父母求到了苗苗奶奶巫医婆婆的面前。
巫医婆婆去了山神庙,据说跪了三天三夜,最后等她从山神庙里出来时,自己却瞎了一双眼,而溪月奇迹般的苏醒了。
如今,溪月害了苗苗,辜负了当年巫医奶奶的恩情,也轮到她双眼再也看不见。
真不知是命运使然,还是因果报应。
溪月痛哭,哀求许靖央赐死她。
“民女已经犯下了难以挽回的过错,恳求昭武王赐死民女!也算是赎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