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里。
五个女人笑作一团,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阵势早就在夜风里散了个干干净净。
王秀兰正捂着肚子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左右张望了一圈。
“哎?”
王秀兰眨了眨眼,伸手指着空荡荡的马扎。
“艾莎姐,安娜姐,你们觉不觉得……咱们好像少个人?”
这话一出。
大伙的笑声猛地停住了。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
艾莎最先反应过来,她一拍大腿,赶紧弯下腰,掀开垂下来的红格子塑料桌布。
“哎呦我的天!”
艾莎指着桌子底下的阴影,乐得肩膀直抽抽。
“快来看看,咱们白山市的市长千金,在这儿孵小鸡呢!”
安娜和柳寡妇赶紧凑过去。
借着院子里昏黄的灯光,就瞅见柳依依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双手死死抱着桌子腿,脑门贴着青石板。
嘴巴微微张着,正随着呼吸,往外吐着亮晶晶的口水泡泡。
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吧嗒着。
“喝……接着喝……”
“灌死你们这两个……狐狸精……”
“敢跟我抢建业……没门……”
这副凄惨又滑稽的模样,直接让院子里的女人们再次爆发出一阵大笑。
王秀媛赶紧蹲下身,跟王秀兰一左一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烂醉如泥的柳依依从桌子底下给拽了出来。
柳依依这会儿是真醉死了。
被拽出来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睁开,身子软得像根煮熟的面条,顺势就倒在了王秀媛的怀里。
“好家伙。”
柳寡妇拿手绢扇着风,啧啧称奇。
“合着咱们这帮人,全都在这儿演戏装醉。”
“闹了半天,就她柳依依一个人,是真的把自己给灌趴下了?”
艾莎拿过一条干毛巾,随便在柳依依沾了灰的脑门上擦了两把。
“醉了正好!”
艾莎把毛巾往桌上一扔,语气里透着几分庆幸。
“她要是不醉,这会儿指不定怎么闹腾呢。”
“你们想想,就依依这脾气,要是看见建业架着那对双胞胎出门。”
“她能干?她非得扑上去抱住建业的大腿,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不可。”
“到时候建业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那俩双胞胎再借题发挥,场面非得乱成一团。”
安娜坐在旁边,看着柳依依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小脸。
绿色的眸子里浮起几分同情。
“依依也是实诚。”
“她火急火燎地跑回裁缝铺,把咱们大伙全摇过来,指望着咱们帮她镇场子、打擂台。”
“结果呢?”
安娜摇了摇头,轻笑出声。
“结果咱们这群‘救兵’,全都是叛徒。”
“不仅没帮她把狐狸精赶走,还联合起来给她演了一出大戏,主动给人家腾了地方。”
“等明儿一早,依依酒醒了,回过味来。”
安娜叹了口气。
“知道咱们是怎么背刺她的,估计这丫头天都要塌了。”
王秀兰在旁边听着,咬了咬嘴唇,有些于心不忍。
“安娜姐说得对。”
“依依平时虽然咋咋呼呼的,可对咱们都不错。”
“咱们这么联手坑她,把建业哥和那对省城双胞胎单独放出去,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我都替她感到难过了。”
艾莎转过头,伸手在王秀兰的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
“什么叫欺负她?”
艾莎理直气壮地反驳。
“咱们这叫顾全大局!”
“你想啊,那对双胞胎什么身份?省委书记的亲闺女!”
“人家大老远跑过来,又是送销路,又是解麻烦的。”
“摆明了就是铁了心要往建业身上贴。”
“这种女人,有家世,有身段,有手腕,咱们拦得住初一,能拦得住十五?”
艾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两条大长腿交叠在一起。
“咱们要是真帮着依依把她们赶出去,驳了人家的面子,那才是给建业惹大祸。”
“既然拦不住,不如顺水推舟。”
“反正建业那体格子,多两个少两个的,对咱们来说也没啥影响。”
柳寡妇听得连连点头。
“艾莎这话在理。”
“这男人啊,就像是外头飞的风筝,你越是死死拽着线,他越想挣断了往外跑。”
“你把线放长点,让他自己出去见见世面,等他折腾够了,自然就飞回来了。”
柳寡妇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院子后门的方向。
刚才李建业就是从那个门,把夏雨禾跟夏青禾带走的。
柳寡妇砸吧了一下嘴。
“说起这个,咱们今晚怎么安排?”
“建业走的时候可是交待了,只是把她们送回市第二招待所,送完就回来。”
“咱们是接着在这儿等他,等他回来再热闹热闹?”
柳寡妇这算盘打得噼啪响。
大伙今晚既然都挑明了心思,等李建业回来,这院里清清静静的。
借着点残存的酒意。
那还不是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哪成想。
艾莎直接摆了摆手,一盆凉水泼了下来。
“拉倒吧。”
“你们还指望他今晚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别做梦了。”
艾莎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
“这送着送着,指不定就送到哪张床上去咯。”
“我跟建业这么长时间,我太了解他了。”
“那两姐妹今天晚上连提裤子、找扣子这种烂招都使出来了。”
“这会儿单独把人带走,大半夜的,孤男寡女。”
“那俩省委千金要是不趁着这个机会,把生米煮成熟饭,我都敬她们是活菩萨。”
柳寡妇一听这话,顿时泄了气。
刚才还指望着能分杯羹,现在看来是彻底没戏了。
“唉,真是白瞎了我这大半夜的等。”
柳寡妇把手里的瓜子壳拍在桌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
“既然建业不回来了,那咱们也别在这儿喂蚊子了。”
“各回各家,各找各床吧。”
柳寡妇扭着腰往外走。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256号院跟你们挤着,也好久没回我自个儿那个小院了。”
“今晚我回老院子去睡个安生觉。”
“明儿一早,我再来裁缝铺找你们。”
走到门口,柳寡妇又停住脚,回过头冲着艾莎挤了挤眼睛。
“小洋婆子,明儿第一时间把大瓜留着给我啊。”
“我倒要听听,建业这小子明早回来,打算怎么跟咱们圆这个谎。”
艾莎把手里的空酒瓶全归拢到一起。
“婶子你放心。”
“他明儿一早,准保第一时间跑去裁缝铺找我。”
“别问为什么。”艾莎挑了挑眉,“他心虚!”
“把人送出去了,一晚上没回家,第二天肯定得跑来我这儿献殷勤,弥补弥补。”
“到时候咱们一块听他瞎编。”
王秀媛扶着柳依依,听着她俩在这儿一唱一和的,忍不住插了一嘴。
“那你们猜猜。”
“建业哥明天会咋说?”
艾莎走到水盆边上洗了把手。
“这还用猜吗?”
艾莎清了清嗓子,学着李建业平时那副四平八稳的口吻。
还特意把手背在身后,装模作样地踱了两步。
“咳咳。”
“你们别瞎想啊。”
“我跟两位夏同志那是清清白白的同志关系。”
“昨天晚上把人送到招待所,人家就休息了。”
“人家可是省委领导家的千金,大院里长大的,哪能有那些乌七八糟的心思?”
“我昨晚是去跟柳叔汇报工作了,太晚就在市政府对付了一宿。”
艾莎演得惟妙惟肖,连李建业平时皱眉头的动作都学了个十成十。
院子里的女人们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对对对!”
柳寡妇笑得直抹眼泪。
“他准得这么说!”
“把关系撇得一干二净,把人家姑娘捧得高高的。”
艾莎拿毛巾擦干手。
“可是呢,咱们大伙走着瞧。”
“他嘴上说得再清白,再怎么强调人家是千金大小姐。”
“用不了多久。”
艾莎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顶多三天。”
“你就会看见这两位高高在上的省委千金,老老实实地挤进咱们院。”
“跟咱们一口锅里搅马勺,在同一张床睡觉过夜!”
安娜在旁边听着,抿嘴轻笑不语。
大伙利索地把院子里的桌椅板凳归置好。
又跟前堂的柳青青打了声招呼。
王秀兰和王秀媛一左一右,架着还在吐泡泡的柳依依。
艾莎和安娜走在前面。
一行人出了李氏烧烤的后门,顺着清冷的街道,往西城区的明新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