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业被这哄堂大笑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说各位，大清早的，铺子刚开门，你们这捡着金元宝了乐成这样？”李建业拉过一把空着的竹椅坐下，目光在屋里几个女人脸上扫了一圈，“到底笑啥呢？”
柳寡妇坐在藤椅上，一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拿着那半截还没吃完的油条，指着李建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哎哟……建业啊，你可别逗婶子了。”柳寡妇笑得眼泪花都泛出来了，丰腴的身子直发颤，“笑啥？笑你这拙劣的演技呗！”
李建业一听这话，腰板瞬间挺得笔直，脸色要多严肃有多严肃。
“啥演技？婶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李建业两手一摊，满脸的无辜，“我李建业这人，你们还不知道？我可不会演戏。”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得义正言辞。
“我这人说话，向来是有啥说啥，一口唾沫一个钉，从来不撒谎，昨晚那就是在招待所守了一夜，照顾了两个醉鬼。”
柳寡妇听他这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笑得更欢了，手里的油条都快拿不住了。
“行了行了，你快闭嘴吧！”柳寡妇连连摆手，笑得直抽气，“我可求求你别说了，你这越说，我这越想笑！”
李建业见柳寡妇这儿说不通，直接转头看向靠在柜台边的艾莎。
艾莎今天穿了件碎花衬衫，金色的长发随意盘在脑后，湛蓝的眸子里满是戏谑，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表演。
“艾莎，你来评评理，你帮我正个名。”李建业下巴一扬，“咱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啥时候撒过谎？”
艾莎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她也不反驳，反而顺着李建业的话往下接，连连点头。
“嗯嗯嗯，对。”艾莎拖长了语调，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你从不撒谎，我们建业那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说没碰过，那就绝对连人家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挨着。”
李建业一拍大腿，转身看着屋里其他人，大言不惭。
“听见没？看吧，还是我媳妇明事理，我媳妇都说了，我这人从不骗人。”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要多厚脸皮有多厚脸皮。
这下，连坐在算盘跟前的安娜都忍不住了，偏过头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柳寡妇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一口气没喘匀，直接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柳寡妇咳得脸红脖子粗，眼泪直往下掉，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好半天才算是停住那股狂笑的劲头。
李建业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站起身，走到靠墙的热水瓶前，拿了个干净的搪瓷缸子，倒了杯温水。
走回柳寡妇身边，把水递过去，顺手在她后背上拍了两下。
他这几下拍下去，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一股暖意顺着后背渗进去，柳寡妇那股气瞬间就理顺了。
“你说你至于吗？”李建业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笑点怎么这么低，有那么好笑吗？”
柳寡妇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温水润润嗓子，缓了好半天，才抬起头看着李建业。
“你还真别怪我笑点低。”柳寡妇拿手背抹了抹眼角笑出的眼泪，指了指柜台边的艾莎。
“刚才你没进门的时候，艾莎就跟我们大伙打了包票了。”
柳寡妇清了清嗓子，学着艾莎刚才的语气，开始揭老底。
“艾莎原话怎么说的来着？她说，只要你迈进这个门槛，肯定会先叫她的名字，装作没事人一样。”
李建业眼皮跳了一下，没吭声。
柳寡妇接着往下说。
“艾莎还说了，你这人肯定得撇清关系，说跟那俩双胞胎没有一点关系，绝对是纯纯的同志关系，清白得很，最多也就是照顾人家了一宿。”
柳寡妇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旁边的桌上一放，盯着李建业的眼睛。
“建业，你说说，你刚才进门这一套说辞，跟艾莎猜的，是不是连标点符号都差不多？”
李建业脑门上顿时冒出几道黑线。
他转头看向艾莎，艾莎扬了扬眉毛，蓝眼睛里满是得胜的得意，那表情仿佛在说：看吧，你撅什么尾巴，我都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柳寡妇还不打算放过他，又补了一刀。
“艾莎可不仅仅猜了你今天早上的话。”柳寡妇身子往前探了探，笑眯眯地问道，“艾莎还说了，你这清白也就挂在嘴边上，用不了几天，你就会把那对省城来的双胞胎，给领回咱们那个大院里去。”
柳寡妇伸手在李建业胳膊上戳了一下。
“来，建业，你给婶子交个实底，你打算啥时候把那两朵娇滴滴的姐妹花带回家啊？大伙也好提前把屋子给她们收拾出来。”
李建业这下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合着这帮女人大清早在这儿开茶话会呢，提前把他的台词全都预演了一遍！
这还能承认？打死也不能承认！
“胡说！”李建业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夺过来，“当”的一声重重搁在桌面上，摆了摆手，满脸的嫌弃。
“别开玩笑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建业把腰板挺得老高，一副大义凛然的做派。
“人家那是省委领导家的千金，大院里长出来的金枝玉叶，我就是一个做买卖的个体户，我往家里领人家？人家能看得上我这破院子？”
他撇了撇嘴。
“再说了，咱们院里现在人够多了，天天叽叽喳喳的，我脑子进水了再往里头领两个？”
“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你们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李建业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不带半点含糊。
换了外人，听见他发这么毒的誓，保准就信了。
可屋里这几个，谁不是跟着他摸爬滚打过来的？太了解他的秉性了。
一直站在旁边默默擦着货架的王秀兰，这会儿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秀兰平时性格老实本分，不怎么爱插话，可今天这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她也忍不住想刺李建业两句。
王秀兰拿着鸡毛掸子，转过身，一双眼睛清清亮亮地看着李建业。
“建业哥，你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李建业愣了一下，“耳熟啥？我这可是肺腑之言。”
王秀兰抿了抿嘴，一点面子没给留，直接当场揭穿。
“上次柳依依姐那会儿，你也在铺子里，当着艾莎姐和安娜姐的面，好像也是这么说来着。”
王秀兰学着李建业当时的语气。
“你当时说：‘那可是市长千金，我躲她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跟她有瓜葛？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秀兰指了指坐在角落藤椅上的柳依依。
“结果呢？没过几天，柳依依姐不还是老老实实住进咱们那个大院了？”
这话一出来，整个裁缝铺里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绝杀。
毫无反驳的余地。
李建业站在原地，嘴巴半张着，愣是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他伸手摸了摸鼻子，脑子里飞快地回忆了一下。
哎？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当初柳依依天天缠着他的时候，他确实在艾莎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过，绝对不会招惹这个刁蛮小矮子。
结果后来事情赶着事情，就那么稀里糊涂地把人给收了。
这打脸打得，啪啪响啊。
屋里的女人们全都不吭声，就这么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吃瘪。
坐在藤椅上的柳依依，这会儿倒是出奇地没有炸毛。
她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子，慢悠悠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喝了一小口。
以前她听到大伙拿她进门这事调侃，保准得羞得满脸通红，跳起来争辩几句。
可今天，柳依依出奇地平静。
她放下茶缸子，长长地叹了口气，稚嫩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看破红尘的沧桑感。
“唉……”柳依依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感慨。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柳依依抬头看着李建业，小手在膝盖上拍了拍。
“以前，是你们这帮人在裁缝铺里，看着建业把我往家里领。”
“现在好了。”
“轮到我坐在这儿，眼睁睁地看着建业，把别人往家里领了。”
柳依依这副老气横秋的模样，直接把屋里的人全给逗乐了。
王秀媛捂着嘴，操着中原口音打趣。“依依妹子，你这话说的，咋还带上委屈了呢。”
柳依依撇了撇嘴，“委屈啥，我这是认命了。”
李建业听着她们在那儿编排自己，实在待不下去了，这帮女人今天早上是集体开了挂，句句往他肺管子上戳。
再待下去，指不定连昨晚几点熄灯的细节都能被她们给诈出来。
“行了行了，你们这群人，大清早的净在这儿嚼舌根。”
李建业摆了摆手，转身就往门外走。
“铺子刚开门，赶紧干活去，我去看看柳青山他们干得咋样了。”
惹不起躲得起，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