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铺厚实的防风门帘还在半空晃荡,李建业的脚步声已经顺着新兴街走远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艾莎突然一拍大腿,转身趴在柜台上,蓝眼睛亮得直放光。
“来来来!买定离手!”
艾莎从抽屉里摸出一根划粉,在木头柜面上重重画了一道白线。
“既然他非要嘴硬,咱们今天就拿他打个赌!”
艾莎指着柜面,冲着屋里的大伙招呼。
“咱们就赌,建业到底会在哪一天,把那对双胞胎给领回咱们256号院!”
这提议一出来,屋里刚才那股子憋着笑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安娜放下手里的算盘,往前凑了凑。
王秀兰和王秀媛也停下手里的活,围到了柜台边。
连坐在藤椅上假装深沉的柳依依,也按捺不住好奇心,搬着小马扎挤了过来。
“我先打个样!”
艾莎拿着划粉,在白线左边写了个“明”字。
“我押明天。”
艾莎竖起一根手指头,分析得头头是道,满脸的过来人经验。
“你们想啊,那两姐妹可是省城大院里娇生惯养长大的,平时连重活都没干过。”
“建业那体格子,跟头下山猛虎似的。”
“昨晚她们又是初经人事,就建业那蛮不讲理的折腾法,这俩丫头今天指定是下不来床了。”
艾莎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今天肯定得在招待所躺一天缓劲儿,明天才能勉强走动。”
“所以,明天领回家,最合情合理!”
大伙听着艾莎这番直白露骨的分析,脸都没红,反倒觉得挺有道理。
柳依依撇了撇嘴,抢过艾莎手里的划粉,在柜面上写了个“后”字。
“艾莎姐,你这也太高看那两个狐狸精了。”
柳依依扬起下巴,一副深有体会的模样。
“建业那蛮劲儿,我可是领教过的。”
“就那俩细皮嫩肉的千金大小姐,头一回碰上他,别说一天了,两天都不一定能缓过那股酸痛劲儿!”
柳依依拍了拍柜面。
“我押后天!”
“得等她们在招待所养足了精神,能下地正常走路了,才会跑来找建业死缠烂打,逼着他往家里领。”
王秀媛在旁边听着,操着中原口音也跟着掺和。
“那俺押大后天吧。”
“建业哥刚在咱们面前发了那么毒的誓,总得装几天正经人,熬一熬面子。”
“大后天领回来,显得不那么着急。”
安娜和王秀兰也各自选了日子,基本都集中在明天之后的这三五天里头。
大家伙分析得头头是道,把李建业的体能、面子,还有双胞胎的恢复期算得明明白白。
唯独柳寡妇一直没吭声。
她慢悠悠地从藤椅上站起来,扭着丰腴的身段走到柜台前。
伸手从柳依依手里拿过那半截划粉。
直接在柜面最中间,画了个大大的圈,里面写了两个字:今天。
“婶子,你押今天?”
艾莎看着那两个字,直接乐出了声。
“这也太快了吧!”
“这时间根本对不上啊,那俩丫头现在估计连翻身都费劲,咋可能今天就跑过来?”
柳寡妇把划粉往抽屉里一扔,拍了拍手。
“反正都是赌,图个乐呵。”
柳寡妇笑得意味深长。
“我就是想看他今天把那俩丫头领回家,想快点知道结果,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扯谎。”
……
与此同时。
李氏烧烤店后院。
李建业一路脚底抹油,从裁缝铺溜达出来,直接钻进了烧烤店。
美其名曰是来监督柳青山他们备菜,其实就是找个清净地方躲清闲。
家里那帮女人今天早上集体吃错了药,句句带刺,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后院里。
柳青山和柳青河兄弟俩正光着膀子,坐在大盆跟前,哼哧哼哧地穿着羊肉串。
李建业在院子里那棵老榆树底下,支了张带靠背的竹躺椅。
往上一歪,二郎腿一翘。
顺手从旁边的水井里,捞出一瓶拿凉水镇过的小香槟啤酒。
用牙咬开盖子,咕咚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那叫一个舒坦。
没多会儿,柳青青端着个不锈钢托盘,从前堂小跑着过来了。
托盘里放着刚烤好的十几串羊肉,还有一小碟水煮花生米。
“建业哥,你尝尝这批肉。”
柳青青把托盘放在躺椅旁边的小方桌上,声音温温柔柔的。
“这是我哥刚试烤的,说是换了新调料配比,你给把把关。”
李建业坐起身,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孜然和辣椒面的比例刚好,肥油在嘴里一爆,满口生香。
“嗯,不错,火候见长。”
李建业满意地点点头。
柳青青看着他,抿嘴笑了笑。
“建业哥,你今天气色真好,看着就精神。”
李建业摆摆手,大言不惭。
“那是,哥这身体底子好,天天吃好喝好,能不精神吗。”
他靠回躺椅上,看着头顶透过树叶洒下来的斑驳阳光。
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裁缝铺那边的风波算是平息了,不管那帮女人信不信,反正自己打死没承认。
招待所那头,那俩省委千金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估计这会儿正躺在被窝里掉眼泪,没个两三天绝对下不来地。
买卖顺当,后院安稳。
这日子,绝了。
李建业又拿起一串肉,正准备往嘴里送。
“吱呀——”
后院那扇掉漆的铁皮门,突然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铁轴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动静。
李建业下意识地转过头。
就这一眼,他嘴里的羊肉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铁门外头,夏雨禾和夏青禾互相搀扶着,正迈过门槛走进来。
两姐妹今天换了身衣裳,穿着一模一样的的确良长裤和白衬衫。
可那走路的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迈步子都不敢迈大了,膝盖微微打着弯。
夏青禾一只手扶着腰,夏雨禾紧紧抓着妹妹的胳膊。
两人疼得直吸凉气,额头上都冒着细细的汗珠。
就这副随时都要散架的模样,硬是咬着牙,一步一步挪进了烧烤店的后院!
李建业手里的肉串停在半空,整个人都傻了。
这俩疯女人!
不要命了?!
昨晚折腾成那样,今天连站都站不稳,不在招待所的床上歇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建业哥,这两位是……”
柳青青站在旁边,看着这俩长得一模一样、走路还一瘸一拐的漂亮姑娘,满脸疑惑。
“没你事!”
李建业猛地扔下肉串,蹭地一下从躺椅上弹了起来。
“青青,你赶紧去前堂盯着,看看有没有客人来!”
把柳青青支走。
李建业大步流星地冲到院门边,一把将夏雨禾和夏青禾拽到树底下。
“你们俩疯了?!”
李建业压低了嗓门,瞪着眼睛。
“不在床上老实躺着,跑这儿来做什么?”
夏雨禾被他拽得脚下一软,直接瘫坐在刚才柳青青搬来的小马扎上。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皱成了一团,缓了好半天才缓过那股酸痛劲儿。
夏青禾更是干脆,直接靠着榆树树干滑坐到地上,连连喘气。
“丢什么人?我们来找我们自个儿的男人,丢什么人?”
夏雨禾扬起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
“醒了就睡不着了。”
“招待所那破床硬得跟石头一样,连口热水都没有,我俩在那孤零零的,没意思透了。”
夏雨禾抬头盯着李建业,直接挑明了来意。
“我们商量好了。”
“既然生米都煮成熟饭了,我们现在就是你李建业的人。”
“李老板,你这家里,是不是得给我们姐妹俩腾两间屋子出来?”
“我们今天就要搬去你家住!”
“不能再住招待所了。”
李建业一听这话,脑瓜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搬我家住?!
去256号院?!
那院里现在住着艾莎、安娜、柳寡妇、秀兰秀媛,还有个恨不得把你们生吞活剥了的柳依依!
早上他刚在裁缝铺发了毒誓,说绝对不可能把她们领回去。
这要是今天前脚刚吹完牛,后脚就领着两个娇滴滴的省委千金进门。
柳寡妇那帮人不得笑掉大牙?
“不行!”
李建业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回绝,回答得斩钉截铁。
“绝对不行!”
“我家那院子住满了,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上哪儿给你们腾屋子?”
“你们赶紧回招待所待着去,公差办完赶紧回省城,别在这儿跟着瞎掺和!”
这话一出来,树底下的气氛瞬间变了。
夏雨禾和夏青禾对视了一眼,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
委屈、不甘、还有被拔了面子的愤怒,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好啊你个李建业!”
夏青禾坐在地上,一把抹掉眼角的泪花,嗓门直接拔高了八度。
“你昨晚在床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昨晚你扒我们衣服的时候,力气大得跟牛一样,把我们手腕绑在铁栏杆上欺负,这会儿提上裤子不认人了是吧?!”
夏雨禾也不甘示弱,直接扯开嗓子哭喊起来,声音在后院里来回回荡。
“李建业!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们堂堂省委千金,清清白白的身子全交给你了,被你折腾得半条命都没了,今天连路都走不稳!”
“你现在让我们滚回省城?”
“你占完便宜就想把我们踹了?门都没有!”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们个说法,我们就在这烧烤店里不走了!”
两姐妹一唱一和。
不仅把昨晚的细节全都抖落出来了,连“绑手”、“扒衣服”这种词儿都敢往外喊。
李建业吓得魂飞魄散。
这烧烤店前堂可是有人的!
柳青山和柳青河兄弟俩虽然刚才出去了,但是随时都会回来。
这要是让她们听见,那还了得?
柳青山他们可是柳安邦的亲儿子,柳青青是柳安邦的亲闺女。
这要是传到柳安邦耳朵里,再传到柳安城这个市长耳朵里。
白山市市长得知,他李建业不仅收了自家闺女柳依依,还背地里把省委书记家的两个千金全给霍霍了!
那画面太美,李建业连想都不敢想。
非得出人命不可!
“祖宗!两位活祖宗!”
李建业急得满头大汗,赶紧扑上前,一手捂住夏雨禾的嘴,一手去捂夏青禾的嘴。
“别喊了!算我怕了你们了行不行!”
李建业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
“有话好好说,别在这儿撒泼打滚!”
夏雨禾挣扎开他的手,眼泪汪汪地盯着他。
“那你答应不答应?”
李建业满嘴苦涩。
答应?
领回去就是修罗场,早上立的牌坊直接砸个稀碎。
不答应?
这俩疯女人真敢在烧烤店里一哭二闹三上吊,到时候市里的大领导全得提着刀来找他算账。
李建业咬了咬牙。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