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筒子楼这儿离开,刘根来又跟吕梁去了他们派出所。
这片闹鬼的事儿已经有好几年了,派出所有不少卷宗。
抓鬼之前,得看看住户都是怎么说的。
吕梁没混到单独的办公室,跟另一个副所长一块儿办公。
那个副所长是个半大老头,姓孙,头发花白,长得挺瘦,看年纪得有五十出头。
吕梁给他介绍的时候,特意提了一嘴,说是孙副所长以前就是负责刑侦的,他来之后,孙副所长高风亮节,把刑侦这块儿让给了他。
啥高风亮节?
明明是顾局长亲口指定的,你可真会说。
孙副所长挺热情,拉着刘根来的手好一个摇晃,简单客套几句之后,提起了去年运动会的事儿。
提这茬干啥?
刘根来起初还有点诧异,等孙副所长说明白了,他才知道是咋回事。
去年的运动会,王亮不是被逼着报了万米吗。这货吊车尾的时候,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个陪跑的,跟他一块儿被人家套了好几圈。
那个人就是这个孙副所长。
刘根来当时还看了那个人几眼,过了这么长时间,早就把他给忘了。
孙副所长不光记得听清楚,还特意跟他提了王亮。
这都能套上近乎?
这个孙副所长不是一般的老滑头。
有了共同话题,交流就容易多了,等刘根来再递过去一根烟,孙副所长彻底打开了话匣子,说的都是闹鬼的事儿。
都不用看卷宗,光听孙副所长说就够了。
讲鬼故事,孙副所长是个高手,不光把环境、心理都用上了,甚至还加上了嗅觉、听觉、触觉一类的描述,增加恐怖氛围,说的那叫一个一惊一乍,搞得就跟他亲身经历过似的。
跟普通案子相比,鬼故事的确更容易深入人心,讲起来也更朗朗上口。
在孙副所长的讲述里,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闹鬼案。
什么蹲坑拉屎的时候,忽然从风坑里伸出一只张开五指的手;什么切菜的时候,从白菜里切出了血丝;什么半夜上厕所,身后有鬼影跟踪;什么刚躺下,就有冤魂在床下翻腾……
也就是大白天,朗朗乾坤,昭昭红日,要是大半夜,胆小的非被吓的不敢睡觉不可。
听孙副所长讲了半天鬼段子,刘根来再翻看那些卷宗的时候,没看几页,就放下了。
卷宗上倒是没写鬼故事,但描述都差不多,也都怪吓人的。
刘根来看得出来,做记录的人努力在往正常方面记录,可架不住讲述的人说的都是闹鬼的事儿,记录的再正常,也得带点那方面的东西。
等苏副所长讲的差不多了,刘根来给他倒了杯茶。
“既然是闹鬼,咋不请个道士,抓鬼,人家才是专业的。”
“咱们是公安,咋能请道士?那不成宣扬封建迷信了吗?”
孙副所长先是一通义正言辞,紧接着,话风就是一转,“咱们没请,人家住户可是请了,还是从道观里请来的功力深厚的老道,连着做了三天法事,结果你猜怎么着?”
卖啥关子?
还用猜?
结果不在那儿摆着吗?到今天还在闹鬼呢!
“怎么着?”刘根来故意顺着他说,还把身子往前凑了凑,一副兴趣满满的架势。
情绪价值绝对拉的满满的。
“没拿住!”苏副所长一脸的唏嘘,“那冤魂道行太深,老道长不是对手,精元损耗太大,回去修养了半年才缓过来。
老道长也不是白来,他拼了一身功力,又给那道冤魂加了一道枷锁,按照老道长的说法,九九八十一个月之内,那道冤魂脱不了困。”
说着,苏副所长又看向吕梁,“小吕,你慢慢查,不着急,这才过去了不到四十个月,你还有的是时间。”
真的假的,说的跟真事儿似的。
刘根来感觉有点恍惚,又把导航地图对准了那个密闭空间,仔细观察着。
派出所是执法之地,有正义护身,即便那里面真困着冤魂,也不敢来派出所找他。
那就仔细看看,那到底是啥东西。
在筒子楼楼下的时候,刘根来没观察多一会儿,这会儿,用看卷宗当掩护,仔仔细细来来回回的观察了老半天。
越看,越觉得那就是几条鱼。
两条大的,四五条小的,大的得有七八斤重,小的也有二三斤,看形状,有点像鲶鱼。
鲶鱼?
老道长把冤魂变作鲶鱼形状了?
变啥不好,非要变鲶鱼。
淡水鱼里,鲶鱼可是他的最爱,以后还吃不吃铁锅炖鲶鱼了?
不行,赶明个,非要把那处密闭空间挖开,好好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不可。
研究了半天卷宗,中午,蹭了吕梁一顿饭,下午,刘根来回了市局。
今晚要去捉鬼,甭管能不能捉到,都要熬一晚上,明天上不了班,得提前跟秦部长说一声。
“捉鬼?这世上哪有什么鬼?都是意志不坚定的人自己吓唬自己,还有一些鬼故事是别有用心的人为达到某种目的,故意编出来吓人的。你可以从这个方向查清真相。”
秦部长不相信有闹鬼的事儿,却也没阻止刘根来查案。
不愧是老革命,秦部长意志挺坚定嘛。
他的提醒倒是一个方向,可问题是闹鬼的事儿都好几年了,根本不知道是谁编排出来的,想查都没法查。
甭管是不是真闹鬼,还是先把那奇怪声音的来源查清楚再说吧!
……
晚上,八点左右,刘根来赶到了那座筒子楼下。吕梁已经在等着他了,不是他自己,身旁还站着孙副所长。
孙副所长主动来帮忙?
老头人还挺不错嘛!
这个点,大多数人家早就吃完饭了,筒子楼里还有不少人家在做饭。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好几户人家共用一个厨房,做饭得轮着来。
就算一户人家做饭只用半小时,好几户人家加一块儿,也得两三个小时才能做完饭。
这还是正常情况,要是赶上哪家人炖骨头,锅灶一占就是一两个小时,其他人家到九十点钟能吃上饭就不错了。
不光吃饭,上厕所也是一样。
坑位有限,要赶上都拉肚子,都没地儿蹲。
这也是筒子楼里的人容易闹矛盾的主要原因。
这会儿,时间还早,刘根来和吕梁就没急着上楼,在楼下看了一会儿,孙副所长忽然悠悠来了一句。
“住楼就是好啊,你们要真能把鬼捉了,空下的那几间房子都得打破头的抢。”
你哪个眼睛看出住筒子楼好了?
就这破地方,倒找钱给我,我也不住。
刘根来瞧不上筒子楼,吕梁却有点面露向往。
咋的,你还想住筒子楼?
你现在住的地方不好吗?
嗯……好像不咋地,吕梁和杨念卿都没分到房子,俩人结了婚,还在吕梁他爹妈家里住着,的确有点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