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副所长没待多久，陪刘根来聊了一会儿就走了。
走的时候，还留下一句话，“有事儿找我，我家就在两条街外的大杂院，小吕知道地方。”
有事儿找你？
要是真闹鬼，别说你家住在两条街开外，就是住隔壁，怕是也来不及。
也是个会耍嘴炮的。
可这份人情，该领还得领。
孙副所长离开之后，吕梁仰头看着筒子楼，悠悠问道：“老六，你说，我要是搬过来，住二楼好，还是四楼好？”
“为啥不是三楼和一楼？”刘根来随口问着。
“三楼的好房间都被占了，住楼谁还住一楼？那不跟住平房一样？”吕梁还挺有说辞。
“一样也没你的份儿，人家单位的楼房凭啥让你住？”
都没资格住进来，这货还挑三拣四上了。
“谁说的？”吕梁面露向往，“这楼闹鬼这么些年，弄的人心惶惶，好好的房子没人敢住，人家精密设备研究所的领导都下文了，甭管是谁，只要能把问题解决了，都可以优先挑一间房子。”
还有这事儿？
我说这货咋这么积极，跟闹鬼的事儿干上了，闹了半天，还存了私心。
要是把案子破了，再分一套房子，这货算是家庭事业双丰收吧！
“那你不早说？哥几个都来帮忙，把握不更大吗？”
“你光想着成功，没想过失败？”吕梁瞥了他一眼，“万一咱俩被冤魂缠上，哥几个还能给咱俩报仇。”
“你特么算是把我豁出去了。”
刘根来个气啊，朝吕梁的屁股就是一脚。
吕梁嘻嘻哈哈的跳开，也没再回来，又跑去化粪池那边了。
大晚上的，你能看到啥？
你还想闻闻新屎尿的味道跟化粪池的味道有啥不同？
刘根来可没那个癖好，还在原地等着。
吕梁转了一圈，很快就回来了，又跟刘根来一块儿在楼下守着。
大约九点多，筒子楼上的住户陆陆续续都熄灯睡觉了。
要搁后世，晚上九点，夜生活还没开始，这年头，晚上九点，绝大多数人早已进入梦乡。
闹鬼的动静是从最东边发出来的，二楼三楼都有人，俩人先去一楼的厨房和厕所转了一圈，又一块儿上了四楼。
这边虽然没住人，但厨房和厕所一直都有人用，收拾的也算干净，没啥难闻的味道。
哥俩做了分工，刘根来守在厨房，吕梁蹲在厕所，等着闹鬼的动静。
没住户，也就没人交电费，厨房和厕所都没灯，黑乎乎的，还挺安静，想着闹鬼的事儿，没来由的紧张，刘根来甚至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吕梁也好不到哪儿去，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刘根来聊着，明显是在壮胆儿。
转眼一个多小时过去，那动静始终没有出现。
忽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挺急，脚步声由远及近，应该是想上厕所。
刘根来和吕梁都没吱声，还在原地猫着。
那人匆匆跑过来，一头扎进厕所，吕梁正在门口站着，挡了人家的道儿，他急忙往后退几步，让开位置。
“卧槽！你咋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还以为是闹鬼呢！”
那人吓得一个激灵，等看清是个人的时候，这才着急忙慌的找了个坑蹲下，下顿动作还没完全结束，就喷薄而出，灿烂辉煌。
闹鬼？
吕梁还穿着公安制服呢，你见过哪个鬼敢穿这身衣裳？
再一想，问题就出在这身衣服上。
这年头的公安制服，上身是白色的，下身是深色的，光线一暗，下身的裤子融入黑夜，可不就剩上身的白色衣服了吗？
大晚上的，一件白色衣服在半空飘着，跟阿飘似的，那人没直接拉裤子里，就算不错了。
吕梁没理他，从厕所里出来，跑到刘根来这边。
来我这儿干啥？
你不就喜欢闻那味儿吗？
刘根来也没吱声，掏出烟，给吕梁分了一根，各自点上，谁都没说话。
两个人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个多小时，早就没啥好聊的了。
“你是……来抓鬼的？”
拉屎那人忽然问道，声音听起来有点虚，明显是吃坏肚子了。
“这两天闹动静了吗？”吕梁反问道。
“闹了，就是动静不大，没几下就消停了……你说是不是那冤魂没力气挣扎了？”那人还挺能联想。
我说你大晚上的咋敢跑冤魂头顶上拉屎，闹了半天，是觉得冤魂没力气挣脱，奈何不了你。
没等吕梁回应，刘根来的坏劲儿先上来了。
“知道啥叫暴风雨前的宁静不？冤魂说不定在蓄力，下次再挣扎，一下就能挣脱出来，我要是你，可不敢这个时候在冤魂头顶上拉屎，你好好看看，是不是有一只手从茅坑里伸出来？”
“甭吓我，这是四楼，就算真有冤魂，离它头顶也远着呢！”
那人嘴上说着不怕，却没敢蹲多久，不等刘根来一根烟抽完，他就完事儿了，哗啦一下，拉了一下冲水槽的拉绳。
这年头马桶还没普及，楼上的厕所都是蹲坑加一个冲水水槽。
水槽位置挺高，连接开关的杠杆上吊着一根绳，冲水的时候，要拉一下。
位置高，冲水的劲儿就大，黏在蹲坑里的也能冲干净。
就是有一点，你要站的远一点，要不，飞溅出来的浑浊水花能落你半裤腿加整个脚面。
冲完水，那人就回去了，步子比来的时候从容太多。
这会儿，吕梁也抽完烟了，把烟蒂往下水槽里一丢，又去了厕所。
还挺敬业，人家刚拉完，你就过去，你还想闻闻新鲜味道？
就在吕梁刚走进厕所的时候，忽的，刘根来听到一道扑腾的动静，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里闹腾。
紧接着又是第二下，随后，就没啥动静了。
“你听到了没有？就是这动静。”吕梁又折回来了。
何止是听到，刘根来听的比吕梁还真切。因为，那道声音是顺着厨房的下水管传上来的，就在刘根来身边。
刘根来急忙把导航地图对准那个密闭空间，很快就发现有两条形似鲶鱼的东西正在追逐打闹。
是那两条大的，一条在追，一条在跑，那四五条小一点的都没往前凑。
两条大的没追逐打闹一会儿，就消停了，静静悬在水里，一动不动。
刚刚的动静应该就是它们弄出来了。
“没动静了。”
刘根来皱皱眉头，琢磨了一下，快步去了厕所，拉了一下另一个水箱的拉绳，哗啦一下，水冲下来，刘根来急忙躲到一边。
“你干嘛？”吕梁不解。
“嘘！别出声。”刘根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暗地里盯着那两条大鱼。
冲下蹲坑的水很快就顺着管道冲进了化粪池，与此同时，那两条大鱼都朝跟化粪池连接的管道口游去，速度都挺快，仿佛要争抢什么。
两条鱼在管道口撞到一块儿，随后就是一通翻腾，翻腾的动静顺着下水管道传了上来。
刘根来算是明白是咋回事了。
什么闹鬼？
分明就是鱼争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