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咋样。
你把这俩字用玻璃压我办公桌上，让我成天对着荡妇？
刘根来想拒绝，没等他开口，苏润来先发话了。
“有就去拿，把尺寸量好了，割完，再弄块砂纸把边儿好好蹭蹭，别割破衣服割破手。”
不是，苏科长，你心还挺细。
怪不得连做鞋垫这种细活，你都会干。
“科长，这不合适吧，玻璃是公家的，铺我桌子上算咋回事？”
刘根来还想推诿，李凌一句话就把问题解决了。
“没事儿，过年的时候，刑侦处王处长办公室玻璃不是破了吗？我拿我家玻璃给他换上了，铺你桌上这块儿，就当我给的。”
你特么还挺有说辞。
刘根来没再吱声。
这话题必须立刻打住，再说多，王处办公室玻璃是他打破的事儿就得抖落出来。
堂堂副科长，打人家玻璃，他也不露脸不是？
这破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曹冬梅抽屉里正好有一卷软尺，她拿过来，姚瑶跟她一块儿量了尺寸，王强还拿了纸笔记着数。
就俩数还要拿笔记，脑子呢？
我严重怀疑你上中专是冒名顶替。
仓房里不光有玻璃，还有现成的玻璃刀，没一会儿，李凌和王强就拿着一块玻璃回来了。
边都已经磨好了，不光不尖，还都快成了圆弧，也不知道浪费了多少砂纸。
往玻璃下面压字的时候，摆弄了好几回也没弄好。
不是他们眼歪手抖，是纸太轻，还有褶皱，玻璃往下放的时候，稍稍带点风，就能带歪。
最后，苏润来想了个办法，先用胶水把四个角粘住，把纸弄平，固定好，再把玻璃压下去。
这么一弄，荡妇……哦不，坦荡两个字就端端正正的贴在刘根来面前。
刘根来只要往桌子前面一坐，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李凌他爹的心思是好的，想让他坦坦荡荡，站的正，坐得直，可刘根来越看心里越别扭，总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个大大的荡妇。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李凌他爹不是喜欢书法吗，那就也送他一幅字，也膈应膈应他。
中午，刘根来先去了一趟何主任的国营饭店，拿了国营饭店和供销社的猪钱，给牛大厨留了一只天鹅和一只黄羊，连饭都没吃，就马不停蹄的赶到北大。
刘根来的钢笔字练的是差不多了，在普通人眼里绝对是好字，但在行家眼里还差得远，毛笔字就更不行了，他都没练过，写出来的字没法送人。
他要找北大那个写一手好字的老教授。
前年过年，他还得了老教授写的一副对联呢！
对联是古主任给他的，他没去找古主任，找了石蕾。
石蕾跟那个老教授也能说上话，最早的那三字经幅字帖就是石蕾跟人家要的。
刘根来找到石蕾的时候，石蕾正在图书馆上自习。
大中午的也不休息，虎丫头还挺用功。
等跟着刘根来出了自习教室，听了刘根来的要求，石蕾皱了皱眉头。
“想让白教授给你题字，恐怕没那么容易，想找白教授题字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几乎都吃了闭门羹，你姐我的面子可没那么大，怕是帮不了你。”
老教授还挺有脾气。
也对，越是有本事的人，越是有个性。
有个性，换句话说，就是脾气古怪，对付脾气古怪的人，只要找到他的命门，让他干啥，他就干啥，还乐呵呵的。
老教授的命门儿在哪儿？
刘根来稍一琢磨，就有了主意。
“姐，你只管带我去，别的事儿不用你管，我自己能解决。”
“你有办法让白教授给你题字？什么办法？”石蕾的好奇心上来了，“你不是想给白教授送肉吧？”
“你弟我有那么市井吗？”
“那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石蕾追问道。
“哎呀，姐，你就别问了，等到了，你就知道了。”刘根来催促着石蕾。
不是他故意卖关子，关键是这招是他临时想出来的，不一定好使。
没把握的事儿，提它干啥？
石蕾还真没再问，出了图书馆，上了挎斗，给刘根来带着路，在北大校园里拐来拐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白教授家。
让刘根来好一个感叹大学校园就是大。
给他们开门的是教授夫人，白教授也没午休，姐弟俩进门的时候，白教授正在书房里练字。
见石蕾带了个公安进门，白教授神色里带了点诧异。
石蕾急忙解释道：“他是我弟弟，上次，我不是跟您借了字帖吗，就是给他借的。”
“哦。”白教授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像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还能沉下来练字的不多了，小伙子，你的字练的咋样？”
“正要跟您汇报呢！”刘根来顺杆就爬，“白教授，您这儿有纸笔吗？我现场跟您汇报。”
刘根来打的主意就是现场给白教授写几个字。
进门之前，他还琢磨着怎么把话题往这上面扯，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白教授自己就说到了这个话题。
说到底，还是石蕾立了一功，白教授主动开口，都是因为她提到了字帖。
白教授不光毛笔字写得好，对硬笔书法也很有研究，书房里的纸笔都是现成的。
刘根来也没客气，往书桌前面一坐，酝酿了一下情绪，提笔就写。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他写的三字经，这套字，他写的最熟，都不用自由发挥，按照字帖的样子写就行了。
练了那么长时间，字帖上的字都印在他脑子里了，信手就能拈来。
等他写完一页，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双手把字帖递给白教授。
白教授接过去，边看边点头。
“不错，看得出来，你下过功夫。”
“白教授，我还差得远，照着字帖练，写的再好，也是人家的东西，没有自己的笔法。我姐说我的字，规整有余，洒脱不足，白教授，您说，怎么练才能练出那股洒脱劲儿？”
“练字不是一日之功，想要写好字，先要把基础打牢，然后，多练、多看、多想，取百家之长，避百家之短……”
可能是看出来刘根来练字用心，也可能是因为刘根来虚心好学的态度，白教授教的很认真，啰里啰嗦了一大堆。
刘根来边听边点头，一副学到了的样子，等白教授讲的差不多了，他一指白教授身前铺开的宣纸和毛笔，提了他的要求。
“白教授，我听说行草最洒脱，您能不能帮我写几幅字，我拿回去慢慢研究。您放心，我不要您署名盖章，单纯就是向您学习。”
如果没有前面的铺垫，这个要求一提出来，白教授就会心生警惕。
有了那层铺垫，还不用他署名盖章，白教授就把刘根来当成了来求字的好学生，欣然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