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莫港，港务办公楼。
刘龙飞走进杨鸣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临时记录纸。
孙军的电话是先打给他的。
孙军在病房里把周海山的话复述了一遍，没有添判断，只说周经理提到宏达内部、勘测路线和借钱，还要求森莫港派有分量的人去金边见面。
刘龙飞听完以后，先让孙军继续养伤，没有在电话里多问。
刘龙飞挂了电话以后，开始思考，宏达这边如果真有问题，周海山现在跳出来，是为了什么？
那天勘测队被扣，宏达自己确实有人受伤，车和设备也丢了，周海山还被推进泥坑……
难道说周海山被吓破胆了？
想要投靠森莫港？
当然，也可能是他在撒谎。
借钱这件事，听起来像是讨价还价，但也像一个用来遮住真实目的的口子。
周海山在宏达做了这么多年，家里住在金边不错的街区，真有急用钱的麻烦，不至于第一时间找森莫港“借”。
刘龙飞进门后，没有绕弯子，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杨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港区外环短段的施工进度。
窗外能看见仓储区一角，几辆重车排队过磅，远处新库区还在施工。
刘龙飞说完，把记录纸放到桌上：“鸣哥，我觉得宏达那边可能真有事。周海山如果只是家里缺钱，不会拿勘测路线做由头。”
杨鸣拿起记录纸看了一遍，没有马上说话。
办公室里只剩外面施工机器传来的低响。
刘龙飞继续说道：“他提到‘路线资料和现场安排不正常’，隆萨那次能撞上临时勘测队，本来就不像巧合。如果宏达内部有人把路线放出去，周海山现在想出来告密，就解释得通。”
杨鸣把记录纸放回桌面：“也可能他只是知道我们在怀疑这件事。”
刘龙飞点点头。
这个判断也成立。
“那他这通电话，也可能是试探？”
“猜来猜去没用。”杨鸣说道，“他说要见有分量的人，就让人去见。”
刘龙飞抬头。
杨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花鸡正好在金边，让他过去见周海山。周海山要钱也好，真想说宏达的事也好，过去见一面就知道了。”
刘龙飞说道：“要不要我也过去？”
“不用。”杨鸣看了他一眼，“金边那边让花鸡处理。”
刘龙飞没有再争。
他知道杨鸣这句话里的意思。
自己是明面上的港务负责人，一旦出现在金边见周海山，有些不太合适。
花鸡不同，他本来就在金边，本来就是去处理索占塔和外围风声的人。
由他见周海山，进退都更方便。
杨鸣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一会儿给花鸡打电话。”
刘龙飞收起记录纸，转身离开。
门关上以后，杨鸣看着桌上的施工进度表，伸手把那份纸翻了过去。
公路还没正式开工，路上的人已经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了。
……
上午的金边已经热起来。
花鸡站在二楼走廊尽头，把烟摁进烟灰缸里，客厅那台老式空调还在响，冷风从百叶口往外吹，吹不散屋子里那股长期没人正式住、却一直有人打理的味道。
这是一栋两层小洋楼，院墙不高，门口有一棵修剪过的鸡蛋花，车库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丰田，车牌、行驶证、保险都齐，钥匙就挂在玄关旁边的小木柜里。
贺枫以前在金边跑消息的时候，很多事不能总在酒店谈，也不能每次都借别人的办公室。
这栋房子就是那时候安排下来的，明面上挂在一家本地贸易公司名下，平时不招人，不挂牌，只有几个固定的人知道。
森莫港如果有人需要长期在金边落脚，就住这里。
房子谈不上豪华，但胜在干净、方便，也不会太扎眼。
前门出去两条街有咖啡店、药房和换钱点，后面小路能绕到另一条主街。
金边这种地方，能不能住得舒服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出门时有没有别的路可走。
这栋房子一直是阿财在打理。
阿财不是森莫港里那种拿枪站岗的人，他早年跟着贺枫跑金边，认识餐馆老板、司机、翻译、会计，也认识一些专门替人办证、找房子、查车牌的人。
贺枫以前在金边收到的很多风声，最早就是从阿财这里过来的。
阿财每个月都会整理一份消息给森莫港。
贺枫看得很细，有些消息当月用不上，也会压在手里，等哪天某个人名突然冒出来，再回头翻。
做情报的人都这样，眼前那一点热闹不值钱，值钱的是几个月、几年以后，还能把一条断线接回原来的地方。
现在贺枫去了越南，金边这边就暂时交到了花鸡手里。
阿财早上过来了一趟，没有多说话，只把这几个月的记录、几张常用电话卡和两把备用钥匙放在茶几上，然后开车走了。
花鸡没有留他。
茶几上那几份记录还摊着。
花鸡刚才翻过一遍，上面有万隆基建，有郭明盛，有宏达路桥……
杨鸣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电话里没有废话，只把孙军那边转过来的话讲了一遍。
周海山，宏达现场经理，刚从森莫港被救回来，人在金边，声称宏达内部和线路安排有问题，要森莫港派有分量的人去见，还提了借钱。
花鸡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周海山这个人，他有印象。
勘测队被扣的时候，这个人也在里面，回来以后按理说应该先养伤、安抚家里，再跟宏达交代后续，突然绕过宏达找孙军，还把话说到线路安排上，肯定不是闲着没事。
但这也不代表他说的就是真话。
宏达内部有问题，万隆想挤进来，金边协调链有人漏了风声，或者周海山被谁逼着把森莫港的人引出来，每一种都说得通。
事情到这一步，靠猜没有用，要亲自过去看一看。
花鸡把烟抽完，低头看着刚刚挂断的手机。
屏幕很快暗下去，映出他半张脸。
花鸡伸手拿起手机，点开杨鸣刚发来的那串号码。
看了一眼，直接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