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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1章 暗中窥探,万隆亮牌

    茶楼马路对面,林文坐在一辆摩托车上抽烟。

    摩托车停在树荫下面,前轮斜斜压着路边一块破砖。

    他戴着一顶旧头盔,头盔带子没扣,烟夹在手指间,已经烧掉大半截。

    从他的位置,正好能看到茶楼二楼靠里那一侧的窗。

    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可他看到花鸡他们已经进去了。

    林文盯着那扇窗,手里的烟灰落到摩托车脚踏板上。

    孙伟的电话还在他脑子里。

    “浩哥要你搞清楚,和花鸡见面的人是谁……”

    “如果能知道他们谈了什么,更好……”

    “办法你自己想……”

    “这是浩哥的意思……”

    林文想到这里,嘴角扯了一下,脸上没有笑意。

    他现在最讨厌听见这种话。

    以前在西港,他也替人传过话,替人做过账,知道上面的人一句“自己想办法”是什么意思。

    做成了,是老板眼光好,用人准。

    做砸了,就是你没本事,你活该。

    他现在连活该的资格都没有。

    狄浩手里捏着他的家人,孙伟只要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他就不能装听不懂。

    可让他进茶楼,靠近花鸡和占巴背后的人,也等于把脑袋伸到几张桌子中间。

    占巴那边如果发现他打听包间,第一反应不会问理由。

    花鸡那边要是认出他,也不会坐下来听他解释。

    林文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丢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他坐在摩托车上又等了一会儿。

    茶楼门口进出的人不少,穿衬衫的、带包的、本地老板模样的,还有几个年轻女人拎着奶茶进去。

    服务员在门口迎客,没有谁多看马路对面这个骑摩托的人。

    林文深吸了一口气,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下车朝茶楼走去。

    他进门的时候,没有立刻往楼梯去。

    大厅比外面看着更大,中间那座假山流水做得有些夸张,水池旁边还养着几条鱼。

    后面的客人楼梯很宽,上二楼的人从那里走,想混上去并不难。

    可包厢门口有没有人,走廊里有没有服务员,楼上哪间是花鸡进去的包厢,这些都得先弄清。

    林文站在门口,像在找人,眼睛从大厅里慢慢扫过去。

    他看见靠后的位置有一道门,门上没写字,只贴着一张小小的员工标识。

    一个服务员刚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托盘,门没有关严,露出里面一截白墙和堆在地上的纸箱。

    林文收回目光,往假山旁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看手机。

    门口的迎宾正在招呼刚进来的两名客人,楼梯边的服务员转身和同事说话。

    林文把手机揣回口袋,沿着假山后面的空隙往里走。

    他没有跑,也没有回头。

    走到那扇门前时,他伸手轻轻一推,门轴发出很小的一声响。

    没人看过来。

    林文侧身进去,把门慢慢带上。

    ……

    包厢门关上以后,外面的声音立刻被隔掉了大半。

    茶楼的包厢不算大,靠墙一张长形茶桌,桌上摆着紫砂壶和几只小杯,窗帘拉着,灯光开得很亮。

    茶桌对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华人男子,穿浅色衬衫,袖口扣得整齐,手腕上一块表露出半截。

    他坐在那里没有起身,等花鸡进来以后,才把手里的茶杯放下,脸上带了一点笑。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靠近窗边,一个靠近内侧墙角。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刻意摆凶相,只是身体站得很直,手垂在身侧,眼睛跟着进门的人走。

    花鸡扫了一眼,坐到茶桌对面。

    阿财没有坐,站在花鸡身后靠门的位置。

    这个位置进可挡门,退可开门,也能听清屋里高棉语和中文之间的细微差别。

    花鸡带他进来,本来就不只是让他开车。

    对面的男人先开口:“花鸡哥,久仰。”

    花鸡看着他:“你认识我?”

    “森莫港现在这么大的动静,金边做工程的人,谁没听过花鸡哥。”男人笑了笑,拿起茶壶替花鸡倒茶,“我叫郭明贵,万隆基建的总经理。”

    花鸡端茶的手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万隆基建。

    这个名字索占塔提过。

    隆萨那件事以后,索占塔在小楼里说过,金边基建圈子里不止宏达一家想要这条路。

    万隆基建背后靠的是另一边的关系,郭明盛这个名字,也随着那次谈话进了花鸡耳朵里。

    现在郭明贵坐在这里,话不用说透,事情已经有了大概轮廓。

    周海山被占巴逼着递话,皮塞在中间跑腿,占巴背后的人不肯露面,一直绕到钻石岛附近这间茶楼。

    原来绕了这么大一圈,是万隆的人想避开索占塔和宏达,直接摸森莫港的口风。

    花鸡把茶杯放下,脸上没露出什么变化:“万隆基建?没太听说过。”

    郭明贵听见这句,也没有急着解释。

    他这样的人,最怕别人一听名字就表态,也最喜欢别人装作没听过。

    没听过,就可以由他来讲。

    “我们在金边做了不少工程。”郭明贵说,“路桥、市政、园区配套,都做过。宏达能做的,我们也能做。宏达做不了的,我们也有办法做。”

    花鸡笑了笑:“郭总这么说,宏达听见恐怕会不高兴吧。”

    “生意场上,各凭本事。”郭明贵端起茶杯,手指很稳,“森莫港这条公路,宏达现在是走在前面,但走在前面,不代表一定能走到最后。”

    花鸡看着他,没有接话。

    郭明贵也不需要他接。

    他把茶杯放下,往后靠了一点,语气仍旧客气:“我今天请花鸡哥过来,就是想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公路。”郭明贵说,“森莫港到外面的这条路,宏达能接,万隆也能接。条件可以重新谈。工程报价,我们可以比宏达低。建材、土方、沿线协调,我们有自己的队伍。以后服务区、仓储节点、维修站这些配套,森莫港如果想参与,我们也可以给更大的空间。”

    花鸡听着,手指在茶杯边沿轻轻碰了一下。

    郭明贵开出来的东西,单独拿出来都很诱人。

    工程报价低,配套空间大,沿线协调也由他们负责,听起来森莫港什么都不用多做,就能把宏达给不了的利益拿到手。

    可这种生意从来不看嘴上说得多好。

    路还没修起来,谁都可以把条件开得漂亮。

    等真正开工,征地、砂石、运输、收费、地方武装、政府签字,每一项都能变成新的价码。

    今天说让利,明天就可能要项目公司席位。

    今天说配合,后天就可能要森莫港多花钱。

    公路是从森莫港往外修,别人嘴里叫公共工程,在杨鸣和花鸡眼里,它先是一道门。

    门交给谁修,是工程问题。

    钥匙放在谁手里,是命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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