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杨鸣在曼谷城北别墅的书房里，接到了刘志学临行前的电话。
刘志学说自己今天回越南，回去以后，仍按前天商量的办法继续做，有新的进展再来电话。
杨鸣叮嘱他顾好海防的生意，便让他安心回去。
挂断电话后，杨鸣处理了几件港里报来的事情，下午收到刘志学已到越南的消息，回了一句，便将手机放在了桌上。
当天晚上，沈念到城北别墅陪杨鸣吃过饭，两人坐在客厅里，她还在说昨晚那场聚会。
说到杨鸣介绍自己的时候，她抿着嘴笑了笑：“你昨天怎么也没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你要跟他们说，我是你女朋友。”
杨鸣笑着看她：“这还用提前打招呼？”
“我一点准备都没有，阿志跟我握手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原本以为，只是跟着杨鸣去吃顿饭，认识几个朋友，没想到他会当着那些老兄弟的面，把两人的关系说出来。
回去的路上，她几次想提，又觉得专门拿出来说，倒像自己一直在等这句话，今天再见到他，还是没忍住。
杨鸣见她高兴，伸手碰了碰她的脸，沈念顺势握住他的手，搁在自己膝上。
“以后你在曼谷的时间多一些，我们就能经常这样吃饭了。”
她说起公司离这里的路程，平时下班过来，赶上堵车也用不了太久，又问杨鸣，以后是不是打算在曼谷多住。
杨鸣本来想点头，话到了嘴边，却只说还得看港里的事情。
沈念看了他一会儿，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些。
港里的事，她知道不能替他作主，可刚才那一点迟疑，又不像只是在考虑工作。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跟我说？”
杨鸣没有回答，她把他的手放回去，转过身来面对他：“你究竟在顾虑什么？你跟我说说。”
杨鸣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昨晚在饭桌上介绍她，他没有犹豫，那本就是他愿意承认的关系，可往后要怎么过，确实还有一个人，他始终没能放下。
“我想跟你说说我前妻的事。”
沈念坐直了些，等着他继续。
杨鸣把当年出国时的情形告诉了她。
赵华玲选择留在国内陪父亲，老爷子以前身居高位，退下来以后也不能出国，她不肯把父亲一个人留在那里。
这一点，杨鸣理解，也没有因此怨过她。
“她跟我出来，心里也放不下老人，我知道她为什么留下。”
他说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接着道：“可她父亲年纪越来越大，总有不在的那一天，到时候剩她一个人，我放心不下。”
沈念没有接话。
杨鸣在外面已经有了能安顿自己的地方，身边有人做事，日子也慢慢过了起来，可每次想到赵华玲，他总会想到更往后的事情。
老人还在，她留在那里有个牵挂，真到了老人不在的时候，她又该怎么过？
他有过一个打算，如果到那时她愿意，就接她出来，往后的日子，由他陪着她。
这件事他没有跟赵华玲说定，更没有作过什么安排，但那个念头一直在，也使他这些年每逢考虑再婚，便迟迟下不了决定。
沈念听到这里，手从膝上挪开，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方才她还在想着，以后他留在曼谷，自己下了班便过来，两人可以把生活慢慢安排好，如今才知道，他想过的以后，还有赵华玲的位置。
杯子里剩下的水不多，她拿在手里，没有放回去。
“你想把她接出来，是想让她跟你一起生活，对吗？”
杨鸣点头：“她要是愿意，我想这样做。”
“你对她还有感情。”
这句话说得很轻，杨鸣却不能含糊过去。
“有，这些年的夫妻情分，我放不下。”
沈念垂下眼睛，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杨鸣没有伸手去抱她，也没有说那些感情早已淡了，到了今天，他再用些好听的话安慰她，只会让这场谈话变得毫无意义。
沈念已经跟着他见了老兄弟，听他当众承认了两人的关系，她当然会往以后想。
若他继续不说，等她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再告诉她自己还想接赵华玲回来，她要怎么办？
他看着沈念手里的杯子，声音低了下来：“这些话，我该早些告诉你。”
“那你打算让我怎么办？”
杨鸣停了停：“我没有想好怎么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妥当，所以一直没敢跟你说以后的安排。”
他承认得很直接，又道：“你听了不高兴，怪我，都是应该的，我不能要求你接受。”
沈念终于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茶几，轻轻响了一声。
她当然失落，昨晚的高兴还没有过去，今天就得面对另一个女人将来可能回来这件事。
她希望杨鸣心里只有自己，也希望两个人决定在一起之后，就能踏踏实实地过日子，用不着再去考虑这些难处。
可是，赵华玲陪父亲留在国内的理由，她听得明白，杨鸣放不下的那些牵挂，她也能理解。
陪父亲留下，难道就该连丈夫也失去？
她没见过赵华玲，不能替对方说愿意或不愿意，只是顺着杨鸣的话想下去，真有那么一天，老人不在了，他也不再过问，那个女人又能指望谁？
沈念抬起头：“她当年舍不得父亲，我能理解，换成我，也未必舍得走。”
杨鸣听着，没有借她这句话往下劝。
“你到现在还想着她，我听了确实不好受。”
沈念看向他，眼里已经有些湿：“可我也知道，你这个人念旧情，有了新的生活，也不会把以前的人忘干净，我喜欢你，也有这个原因。”
她停了一会儿，才把后面的话说完。
“以后她要是愿意出来，你就接她过来吧，只要她愿意，我可以接受她。”
杨鸣望着她，一时没有开口。
他想过沈念会埋怨，会问他到底选谁，甚至就此离开，刚才那些话说出口时，这些结果他都准备面对。
唯独没有想到，她会说愿意跟赵华玲一起生活。
“沈念，你想清楚了？”杨鸣坐正了些，“我说的是把她接到身边，以后一起生活，很多事情都会跟现在不一样。”
“我听明白了。”沈念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你还把她当妻子，我知道，刚才也问过你了。”
她说得缓慢，手指在膝上收拢了一下。
“我不敢说以后一点委屈都没有，也不敢说我什么都不在意，可我愿意接受她，为了你……”
杨鸣仍看着她，她便接着道：“当然，还得看她愿不愿意，我们在这里说好了，也不能替她决定。”
这句话说完，沈念没有再往下解释。
她把自己的不甘和愿意都说出来了，坐在那里等着他，杨鸣伸出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沈念挨着他坐下，他没有立刻抱紧，只低头看了看她，拇指轻轻擦过她的手背。
“这些事情，我会认真去处理，给你一个交代。”他的声音不高：“不能因为你愿意体谅，我就什么都不做，再让你这样没有着落地等下去。”
沈念抬眼看着他：“以后有什么事，你也跟我说，别一个人想好了，又怕我不高兴，什么都瞒着。”
“好。”
杨鸣将她揽进怀里，沈念靠在他肩上，过了一会儿，才把方才一直绷着的手指松开，放进他掌心。
他握住了，没有再松手，两个人挨在一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