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角，木棉。
狄浩带着孙伟来到正在筹备的园区。
他到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西港的楼、场子和人员，都按陈至的安排交给了王振，他只带来孙伟和少数几个旧人，原想着先把地方经营起来，再慢慢添人。
名额确实给了，地方也投入了钱，可真做起来，才发现远没有来之前想得顺利。
陈至让他自己往前推进，具体的人和事情，却没有替他安排多少。
狄浩对此一直不满，只是从西港出来时已经够难看了，如今总得把木棉做成，往后再见面，才有话可说。
车停在楼前，孙伟先下去开门，狄浩走进大厅，看见墙边还堆着没拆开的桌椅，地上铺着防护纸，只有里面的房间传来电钻声。
原本谈好的客户准备派人过来布置地方，时间已经往后挪了一次，开业前的现场验收还没安排，对方不肯把设备先运来，配合他们进场的那些活，也只能停着。
孙伟指了指楼上，说房间已经收拾出一部分，继续这样等，后面的安排还得改。
“你昨天去，他们怎么说？”
“还是让我等等，说排好了就通知。”
狄浩在大厅里站住：“这几次都找的是同一个人？”
“是同一个人，材料也是他收的，我问还缺什么，他说没有，让我回去等消息。”
孙伟拿出手机，把这几次联系的经过从头说了一遍。
头一趟，对方说已经收下，后面会安排人来看，第二次去，答复变成最近事情多，得排时间，再往后打电话，仍旧是同样的话。
没人说办不了，也没有退回材料，孙伟追问哪天能来，对方便不肯往下说了。
“你提过客户等着进场吗？”
“提过，他说知道了。”
狄浩听完，没有再往下问。
在西港经营这么久，这类答复他听得明白，继续让孙伟过去催，恐怕还是白跑，只是究竟欠了哪一步，眼下还没人肯明说。
一个负责现场的男人从楼里出来，跟狄浩打过招呼，便问原先约好的搬运人员还要不要来，已经推过一回，再定日子也得提前说。
狄浩朝墙边看了看：“先别叫他们过来，空房的清理和门锁检查照常做，进场时间等我通知。”
“那验收的事，还得等多久？”
“我去找人谈，你先把能做的事情做完。”
男人应下，回楼里去了，孙伟跟着狄浩走到外面。
太阳已经照到门前的水泥地上，狄浩站在台阶旁，拨通了一个来木棉后才认识的人的电话，问能不能帮自己约老廖吃顿饭。
老廖在当地做工程，跟这边管事的人有来往，先前有人提过，办事情不顺，可以请他帮忙问问。
当时狄浩只记下了名字，如今倒真用上了。
当天晚上，木棉一家饭店的包厢里，狄浩和孙伟提前到了，等服务员摆好酒杯，老廖才推门进来。
他四十多岁，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进门便连声说不好意思，狄浩起身迎过去，握过手，替他拉开了椅子。
饭店是事先打听过的，酒也按对方的习惯备好，狄浩没有让孙伟代劳，亲自拿起酒瓶给他倒了一杯。
老廖坐下便笑：“早听说狄总过来了，一直没机会见面，今天总算认识了。”
“我刚来，很多事情还不熟，往后少不了麻烦你。”
两人先聊了聊木棉的生意，老廖说最近来找地方的人不少，又问狄浩以前在西港管着多大的地方。
狄浩简单说了几句，把话带回眼前的园区，说明钱已经投进去，客户也在等，自己希望早些把准备做完。
在西港，他很少需要这样从头介绍自己手里的生意，坐到一张桌上，对方多半已经知道他能办什么。
可在这里，对方听完他的旧经历，客气地夸了几句，便又说起了别的话，他还得找机会把话题转回来。
老廖听得认真，不时点头，等狄浩说到验收迟迟没排上，便把筷子放了下来。
“这个事情，我可以帮你问，你们地方都准备好了，没有必要一直等着。”
狄浩给他添了酒：“那就麻烦你，需要我们补什么，你尽管说。”
“材料上的事情好办，不过你还得跟吴经理见一面。”
狄浩拿着酒瓶的手没有停，倒好酒，才问吴经理具体负责什么。
老廖解释，狄浩那片地方的开业安排，还得经过吴经理协调，下面收了材料，可以先放着，真要把现场验收的时间排出来，得让他点头。
“他知道我们这个园区吗？”
“名额他当然知道，可你们准备到哪一步，后面怎么安排，总得当面谈一谈。”
老廖往他碗里夹了些菜：“我可以替你介绍，你过去把情况说清楚，有些事见面就好谈了。”
狄浩道了谢，拿起筷子。
先前说的是材料齐了等通知，他便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地方整理出来，客户也联系了，等到现场停着，才有人告诉他，还需要去见另一个人。
这个吴经理一直在这里，先前却没有人向孙伟提过。
老廖到底能帮自己办到哪一步，狄浩还得问清楚，不能听见愿意帮忙，就以为这件事已经有了结果。
“你能替我约他见面，还是也能陪我过去谈？”
“我陪你去，第一次见面，有个人介绍方便些。”
“那你看他哪天有时间，我这边配合。”
老廖答应得痛快，拿着手机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告诉他，后天下午可以过去，地址稍后发来。
狄浩端起杯子：“那就定后天下午，到时候还得辛苦你一起过去。”
这一杯酒喝完，他没有再催，也没有追问见过以后是不是一定能办，老廖刚才已经说得明白，他能做的是安排见面。
后面的条件，得等见到吴经理才知道。
吃完饭，狄浩将人送到车旁，等车开走，脸上的笑才收了起来。
孙伟站在他身边，忍了半晚上的话，终于说了出来：“今天找老廖，后天又去见吴经理，这么跑下去，什么时候才算完？”
狄浩没有接话，走向自己的车。
“要不让陈总打个招呼？名额是他给的，这点事情，总不至于还得我们一直跑。”
“先不找他。”
狄浩停在车门旁，回头看着孙伟，“刚过来就办不成事，你让我怎么跟他说？”
孙伟皱了皱眉：“可这也不全是我们的事，他在这边说句话，总比我们方便。”
陈至当然比他们方便，这一点狄浩比谁都清楚。
可西港刚交出去，他在木棉连门都没开起来，就得请陈至帮忙，陈至会怎么想？
往后提起他，恐怕连过去在西港做出的那些事情，也都成了别人替他办好的。
狄浩拉开车门：“已经约到人了，先去谈，谈过以后再说。”
当晚回到木棉的住处，狄浩刚坐下，手机上便跳出一条消息，是西港一个做过生意的旧客户，问园区什么时候能进场，对方要安排人过来。
他往上翻了翻，自己原先给过一个大致日期，照现在的情形，已经没法再按那个时间答复。
狄浩在输入框里写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道：“这边还在协调，时间确定以后，我亲自通知你。”
消息发出去，对方很快回了个好，没有追问，他却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半天没动。
从前在西港，这样的事情多半有人替他办妥，真有需要他出面的，对方也会先把话说清楚，省得他来回跑。
如今每次见人，都得先客气一番，再把自己的事从头说起，听人答应，回来继续等。
地方还空着，花出去的钱却不会等他，旧客户问过这一回，下次再来问，他总不能还是这句话。
孙伟拿着老廖发来的地址走过来，狄浩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将杯子里的水喝完。
“后天下午的时间留出来，别安排别的事，我们一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