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大殿前,载歌载舞。
陈靖位于客座首位,却是直面云国国君。
这云国国君,正是之前林东来和那位老云国国君斗法,临时倒戈,将老国主送上天,亲自夺位兵变的那位世子。
林东来被镇压在六目封神碑中,他是亲自将那六目封神碑放在太庙中,属于和林东来结缘深厚。
如今虽然继承了云国果位,属于中三品的金丹位格,但百年以来,自身真正的道行水平,并没有增加到足够看穿陈靖性别的程度。
此时鹿鸣宴,虽说是给考中的学生办宴,但真正的主角不是他们。
因为来参加宴会的,还有国朝中的贵族、高官。
他们来此,是专门来和某些学子谈成交易的。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去参考道考,而是会在云国,直接加入官场,进入仕途,是属于给自家的政治党派,招收新人。
因此场上虽是觥筹交错,但也见有高官问询在场学生的志向,理念。
正当宴会气氛正浓,却听那国主道:“诸君,如今乃是东洲千年未有之大变革!”
“本国主已经接到了天子指令,做好南下谋国的准备,相信诸位在考卷中已经看出端倪。”
云国国主露出兴奋的潮红之色:“此乃文明伐野蛮,有道伐无道,是正义之战,亦是开拓之战!”
“诸君若想谋得世袭贵族之身,成就诸侯,得到封国,不妨读史,从中查找东荒自然道主当年如何无道……”
“我云国夹杂于东海、东荒之咽喉要道,必作战事之一线,这等建功立业的机会,足矣让天下士人,闻战则喜啊!”
浩然圣地虽然大,还有白玉京洞天作为调和,但总有原因,产生各种各样的贵族。
这些贵族很多却是没有封地的,只有世代俸禄食邑,或者说有封地,但封地很小。
贵族如果数目多了,那么食邑也多,对朝廷负担就大,毕竟百姓的数目,已经是平稳的状态,如果不断加税,用来供养贵族,只怕会引发民变。
一旦民变,则白玉京根基受损。
而浩然圣地,自上次大规模的国土扩长,已经是有两千多年历史了,那次则是秦家第三位道主成道的时候。
此后则每五百年,朝廷便自上而下主持一次削蕃,第三次削蕃更是用上了[推恩令],即只要是嫡子,哪怕是嫡次子,虽不继爵位,若有封国,则必须分封,哪怕是封一个村子,一个大一点的庄园。
庶子虽然没有继承的权利,但嫡子死,可由庶长子继承。
就是这么一个推恩令,叫诸贵族后宅失火,不得不把心思放在宅斗,和其他贵族结盟联姻上。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很多一代分封的地,后面又给用各种理由追回了,如绝嗣过继之类。
又或者贵族之间互相争伐侵吞土地,然后通过俘虏对方贵族的方式,来交换土地。
但这样下去,秦天子朝廷与地方贵族不断内耗,毕竟不是办法。
平民造反,还能用魔星分化,地方贵族去镇压。
若是贵族集体性的造反,那就是吏治崩坏,属于体制的崩塌了,哪怕是道主,也要为之承担后果。
如今再起开拓令,那么云国在一线,就必定会获得诸多好处与风险。
风险可以化解,但好处肯定要拿到手中。
接下来,画风便开始转变到战争、兵法之类的事情上。
陈靖亦被这国主数次提问,不过陈靖心在道考,兴致不大,但毕竟是冒充祝家子,对外肯定要表现成为祝家谋画利益的样子,才符合一个成熟的贵族嫡子的修养。
虽然回答得中规中矩,但由于云国国主已经被林东来神通潜移默化影响,加上诸子百官中,还有一些都可算是摩诃转世之身,便都对陈靖这位状元夸赞起来,让他好好备考,争取道考一举夺魁,在秦天子的中央朝廷中,为云国谋得更多的利益。
还有一些贵族,本就是中央朝廷一些贵族的支脉,也趁机给出族帖、宗帖,让陈靖入京都之后,可以持帖拜会,这些人会给予方便的。
鹿鸣宴到了尾声,国主这才拿出国印玉玺,给予诸考生授予权柄。
国考通过,起步授予下大夫之权柄,这既是权柄,也是身份,更是礼法。
只有状元陈靖,是破格授予上大夫之权柄。
陈靖运转法目,发现自己头顶上的线变得更加粗壮,颜色也带着赤中带青。
上大夫的位格加持,等同于直接授予一份修持圆满的土行上乘道基。
而且这个道基,还能自己挑选。
通过上大夫视角,陈靖看见了一个宝塔形的天宫结构。
包含人间的部分,白玉京的部分。
即人官体系和天官体系。
士大夫的下面,虽然还有士、还有民,还有奴隶、野人,但本质还是属于接近基层。
只有能直接进入白玉京的阶层,才算是中层,比如云国国主这类的诸侯国主,便算是中流砥柱,在白玉京洞天中,有单独的果位宫殿和对应辐射的仙官、神位体系。
最最最上面的,自然是秦家的三位道主天子。
道主权柄授予地方诸侯和中央朝廷百官贵族。
百官贵族通过宗法制、世袭制确定继承权。
通过府考、国考、道考培养继承人,并参与重新分配利益,完成权利的流转交替。
通过百家学说,不断为这套体系正名,并为理论注入新鲜血液。
陈靖的上大夫权柄,让她接通了天宫的权限,这个权限包括查阅更高层次的道经,获得部分推演的算力,以及一个可视化的晋升阶梯。
而陈靖的视角,亦是林东来的视角。
“城头土、屋上土、大驿土,路旁土、壁上土、沙中土。”
“好家伙,六土汇聚齐全,以城头土强行统摄其他五土,亦是分封制的根基所在。”
“平地木、松柏木、桑柘木、石榴木、四木立柱,是为宗法、科举、诸子学说、百官架构。”
还有“天上火,覆灯火、炉中火,霹雳火,聚众生名望、念力,亦为白玉京洞天高悬,炎者上行托举之力,更有监察天下之力。”
“金箔金、白蜡金,剑锋金,砂中金。”
“塑金身,明正德,保持白玉京果位不堕,亦是天官人神体系的根基,能将果位和金丹剥离,令多人可以证同一个果位,并且将其不断完善,更能将果位世袭,完整由后人继承。”
“天下英才,哪怕不是真君、道主的转世之身,安上转世之身这个名头,所成一应成就,都会作为真君、道主的成就,根本上来说,是果位的成就。”
“洞泉水、大溪水,长流水、天上水、四水归堂。”
……
偌大一个白玉京洞天,主要框架果位意象,竟然高达22种。
这还只是林东来惊鸿一瞥的结果,我不算一些其他杂七杂八的果位,业位。
如此臃肿庞大!仅仅看一眼,就隔空威慑到了林东来。
“那位创下浩然圣地的元神修士,果然是一位土德修士,难怪继承了神道地庭在东洲的部分,其本身也是仙神同修,借助此洞天体系成就的元神吧!”
随后却是生出无边的惊喜,和无比的愁容。
惊喜自然是只要陈靖在浩然圣地内,爬得越高,权限越高,就可以调度林东来所需的任何道行知识,让林东来可以换一个人抄作业。
愁苦的是,这玩意好似归墟,任何外来的修士,只要加入了白玉京的体制内,就是白玉京体制的一部分,一日白玉京,一生白玉京,不可能脱离成功,只得好处,不担责任。
这是[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的必然。
这个白玉京,按照规模来说,需要四位道主才能抬得动,三位道主,还是少了。
四位道主,加上此洞天,可构成[官轿格],从而内孕育出一个洞天元神业位来。
这也为啥能理解浩然圣地打算等自然道主死了,就占据东荒的原因。
东荒足够大,人口足够多,只要拿下,纳入浩然圣地的白玉京治下,那么利用洞天体系这么多果位排列组合,就足够抬升一位金丹巅峰的大真君成就道主。
至于元神业位孕育,需不需要更多气运,更多扩张,更多地盘,几位道主,谁来抬轿子,谁来合业位,那就不得而知了。
“果然,这云国净土学说发扬,也是浩然圣地有意为之,可安抚百姓愚民,令其相信今生受苦是偿还前世业债,和我之初心自性解脱,开悟智慧,放下执着,完全两模两样。”
“我之自性开悟,是正视自身,乃是将他人过错,自身过错,曾经种种经历的伤害,比作业力,因此业力而惩罚自身,如同刑法,乃道地狱。”
“他却要换了概念,抹去自性,化作他性,是为[他化自在],让人误以为今生受苦,是减少罪业,好来世享福,荣登净土。”
“难怪陈靖听闻,浩然圣地想要让阎浮净土真君加入白玉京,将净土纳入白玉京的一部分,原来是可以弥补白玉京如今体系的根基。”
“就算阎浮净土真君不加入白玉京,云国流传的净土道统,亦可以另辟一支,毕竟梵教法门,我能得到大乘外道问圣法,浩然圣地不可能没有接触过类似梵法。”
“到时候只要有一位修持太阴土、金箔金道统的金丹真君,便可直接另辟别的净土,我叫阎浮净土,他可能就叫娑婆净土。”
“甚至搞出什么三大净土,四大净土之类,又或者将净土归入福地洞天体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