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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2章 排水渠

    顶部是一个约莫三丈见方的石室,石室穹顶有一个圆形的开口,开口上方透出灰蒙蒙的天光——那就是废弃蓄水池的底部。蓄水池早已干涸,池底积着厚厚一层灰白色淤泥和枯叶,池壁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

    林阳从池底纵身跃上池沿,落在总坛外围的仓储区边缘。眼前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窄巷,两侧是低矮的库房建筑,屋顶盖着灰瓦,墙壁上爬着枯死的藤蔓。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那是总坛外围巡逻队的动静。

    苏挽霜和韩立也先后跃上池沿。三人贴着库房的墙根向前移动,林阳神魂铺展,将前方数十丈范围内的所有活物感知一清二楚——两名巡逻兵在巷口拐角处慢慢走过,没有朝这个方向看一眼;远处有工匠在修理某座建筑的屋顶,锤子敲击的声音规律而沉闷。

    “往北。”林阳低声说,“过了仓储区再走两个巷口,第六护法的院落就在左手边第三条岔巷里。”

    三人沿着墙根快速行进,避开了一队巡逻兵和两名搬运物资的杂役。越往里走,建筑的形制越精致,从粗糙的库房变成了雕梁画栋的独立小院,院墙上还嵌着灵纹装饰。林阳在一个三岔巷口停下脚步,朝左手边的岔巷深处望了一眼——巷子尽头有一扇紧闭的朱漆院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无字木匾,门前的石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浮灰,像是有一阵子没有人走动了。

    苏挽霜盯着那扇门,呼吸明显比方才急促了一些。

    林阳侧头看了她一眼,苏挽霜深吸一口气按住了自己的手腕,声音恢复平稳:“我没事。敲门吧。”

    林阳走上石阶,抬手在朱漆门上叩了三下。

    门内没有立刻回应。等了约莫十息,院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后停住了。

    一个清冽的女声从门后传来,带着一丝警惕和掩不住的疲惫:“谁?”

    苏挽霜在林阳身后猛地攥紧了拳头。那声音——她听了十几年,绝对不会认错。

    林阳站在门前,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我叫林阳,从月影宫沈清霜那里来。你师父留了一枚玉佩给我,里面有一段关于你的记忆。”

    门后死寂了数息,然后朱漆门猛地向内拉开——门后站着一个穿着玄黑色长裙的年轻女子,长发散落在肩头,面容与林阳有五分相似,眉眼比记忆碎片中看到的更成熟了一些,左颊上多了一道淡淡的旧疤。她的眼眶在看清林阳面容的瞬间骤然泛红,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挽霜从林阳身后走出来,站在她姐姐面前。

    姐妹俩隔着门槛对视了三息。苏挽霜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忍住了,声音哑却稳:“姐,我来了。”

    苏晚棠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滚落下来。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像碎了的玉:“……小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说来话长。”苏挽霜上前一步,伸手把姐姐从门内拉出来,用力抱住了她,“你欠我的解释,等会儿再说。先跟我们走。”

    苏晚棠被妹妹抱住的一瞬间身体僵直了片刻,然后缓缓放松下来,抬手回抱住妹妹。她的目光越过苏挽霜的肩头落在林阳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很久。

    林阳站在石阶下,与她对视。

    苏晚棠看着他的眉眼,看着那道和自己如出一辙的下颌弧度,看着那双眼睛深处某种熟悉的光——某种属于他们共同血脉的光。她松开妹妹,走下台阶,站在林阳面前,声音极轻地问了一句:“你叫林阳……你原来的名字,是不是叫苏阳?”

    林阳看着她,沉默了两息,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苏晚棠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这一次她什么都没再说,只是伸手按住了林阳的肩膀,用力攥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又消失不见。

    林阳站在那里让她攥着,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风从岔巷口灌进来,吹动三个人的衣摆。朱漆门在他们身后敞开着,院子里透出昏黄的灯火。远处的巡逻脚步声还在一遍遍经过巷口,但没有一个人朝这边多看一眼。

    许久之后,林阳轻声开口:“姐,我们得离开这里。外面有接应的人,但总坛的警戒系统最多还能给我们留半个时辰。”

    苏晚棠松开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深吸几口气恢复了镇定,声音还带着鼻音但语气已经冷静下来:“我知道一条出总坛的捷径,从东侧排水渠出去,比你们进来的暗河通道更近。跟我走。”

    她转身快步走进院子,片刻后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腰间别了一柄短刀,肩上挎着一个小包袱。她把朱漆门轻轻带上,朝巷口方向望了一眼,确定巡逻队刚走过拐角,才朝三人招了招手。

    “走。路上我慢慢告诉你们,教主那边最近在筹备一件大事,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四个人影无声地汇入岔巷的阴影中,朝着东侧排水渠的方向快速移动。身后的朱漆院门重新归于沉寂,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苏晚棠带路的方向和地图上标注的蛇形通道入口完全不同。她沿着仓储区的窄巷往东折了两次,穿过一条堆满废旧木箱的夹道,最终停在一面看似普通的灰白色石墙前。石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苔藓,墙根处有一排极窄的通风孔,孔中渗出微微湿润的凉风。

    苏晚棠蹲下身,在通风孔最右侧的一个孔洞上按了两下,石墙发出一声沉闷的机关响,整面墙体向内转动了约两尺宽,露出一条仅供一人侧身而过的缝隙。缝隙后是一道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残留着干涸的水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铁锈混杂的气味。

    “排水渠全长约两百丈,直通总坛东侧护墙外的天然河道。”苏晚棠率先侧身挤入缝隙,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里面有一段积水区,水最深的地方到胸口。你们能闭气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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