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跟在后面估算了一下：“两息左右可以快速通过。”
“不行。”苏晚棠头也不回，“那段积水区长度超过五丈，中途没有换气的地方。两息不够，至少要十息。”
林阳走在第三位，苏挽霜断后。他听完苏晚棠的话后开口：“十息我可以。韩立你跟着我，我用灵韵在你周身凝一层气膜，能让你多撑五息。苏挽霜你跟紧韩立，如果撑不住就拉他的腰带，我回头接你。”
苏挽霜在最后面应了一声：“知道了。”
四人沿着石阶快速下行，通道越来越窄，头顶的石壁也越来越低。走了约莫百步之后，脚下开始出现积水，水从脚踝渐渐没到膝盖，再到腰部。水温冷得刺骨，苏挽霜咬牙忍着没有出声。
前方的通道忽然向下陡降，整条通道被一汪黑沉沉的水面完全淹没。苏晚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林阳：“过了这段就是出口。我走在前面，你们跟紧。”
她深吸一口气，一头扎入水中。林阳紧随其后，入水的瞬间将一缕灵韵凝成薄膜覆盖在韩立口鼻处，韩立紧跟着潜入。苏挽霜最后入水，冰冷的水流包裹全身，她憋着一口气拼命划动双臂，紧紧盯着前方韩立脚底偶尔冒出的微弱灵光。
水下能见度极低，只有苏晚棠手中一枚防水荧光石的光晕在前方晃动，像一盏引路的灯笼。石壁上长满了滑腻的苔藓，通道在水下变得更窄，最窄处苏晚棠不得不侧身扭动才能挤过去。林阳跟着她挤过那处窄缝时，肩头的衣料被石壁上的尖锐突起划破了一道口子。
十息。十五息。苏挽霜的肺开始发烫，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窒息感。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天光——水面之上是开阔的出口，两侧石壁陡然升高，水流从出口倾泻出去，落入一条更宽的天然河道中。
苏晚棠率先从水中冒出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朝后面喊：“到了！出来换气！”
林阳和韩立先后浮出水面，韩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趴在岸边的石头上咳了两声。苏挽霜最后一个浮上来，脸色煞白，但她硬撑着没有咳嗽，扶着石壁慢慢爬上岸，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暗沉的水道，低低说了一句：“再也不走第二次了。”
苏晚棠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枯黄的芦苇丛：“穿过那片芦苇就是护墙外的荒滩，荒滩尽头有一条小路通向苍狼岭东麓。你们接应的人在哪边？”
“东南方向的山坳里，离这里大约十里。”林阳拧了拧衣摆的水，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水浸透但还能辨认的地图看了眼，“往东南偏南走，翻过一道矮梁就能看到我们的营地。”
四人沿着河岸快速移动，穿过芦苇丛后地形变得开阔起来。脚下的泥地渐渐过渡为碎石和干枯的野草，远处苍狼岭东麓的灰黑色山脊在暮色中若隐若现。苏晚棠走在最前面，脚步利落，对这片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超林阳的预期。
苏挽霜走在姐姐身侧，沉默了一阵后终于开口问了第一句正经话：“你这三年怎么过的？”
苏晚棠侧头看了妹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没到眼底：“头一年在总坛外围做杂役，想办法混进内门。第二年被血瞳护法注意到了，他看我天赋不错就把我举荐给了教主。第三年就成了第六护法。教主给我赐了独立的院落，允许我查阅总坛大部分机密文书。”
“教主为什么信任你？”
苏晚棠的笑容收了起来：“因为我替他做了三件事。第一件是帮他处理了一个叛逃的内门弟子，第二件是替他收编了一支盘踞在西域的小股邪修势力，第三件……”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替他背了一次黑锅。总坛里有位长老发现了教主的某件秘密，教主让我顶了名，那位长老到现在还以为是我在私自篡改祭坛的献祭名单。”
苏挽霜的眉头拧紧了：“所以他不是信任你，他是拿住了你的把柄。”
“对。我替教主背了三条罪状，每一条都够我在正道宗门那边被处死。教主觉得我永远不敢离开黑骨教，因为一旦离开，他把这些罪状公之于众，我连投靠正道的机会都没有。”
林阳走在后面，把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插了一句：“那些罪状有证据落在教主手里？”
“有。三枚留影石，存在他的随身秘匣中，寸步不离。”苏晚棠回头看了林阳一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留影石取不出来，教主是凝神境中期，随身带着秘匣，没有第二个凝神境以上的高手联手，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那就先不取。”林阳把话题转开，“你说教主在筹备一件大事，到底是什么？”
苏晚棠脚步放慢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教主在十天前召集了全部十二位护法中的十一位——血瞳护法因为断魂岭和赤磷山脉的事被罚闭门思过，没参加。教主宣布了一件事：他要在下个月十五启动‘归墟大阵’，用传道核心的完整框架打通域外通道，接引‘上界使徒’降临。”
林阳脚步一顿：“传道核心的完整框架？他手里的碎片不是已经被我取走了一部分吗？”
“你取走的是赤磷山脉和青墟秘境的两枚残核，加上你之前在枯木岭毁掉的那一尊血魔像中原本也藏有一枚——那三枚确实都在你手里。”苏晚棠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林阳，“但教主手里的碎片不止这些。总坛地底供奉着一枚完整的核心母体，所有分出去的碎片都是从这枚母体上剥离的。你拿走的三枚只是子体，母体还在教主手中。”
林阳的心沉了一下。他原以为拿走所有碎片就能从根本上瓦解黑骨教的计划，现在才知道自己拿到的只是母体上掉落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