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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9章 黄金弯刀斗重剑,半月火墙乱万骑

    王帐亲卫先一步撞进齐军人群。

    最前方的突厥壮汉肩披双层铁甲,手中骨朵砸在盾牌上,盾后的齐军连退三步,脚跟绊住尸体,整个人仰倒下去。

    第二柄狼牙棒跟着落下。

    头盔陷进胸腔。

    两侧齐军长矛同时递出,矛尖扎在王帐亲卫胸甲上,只进去半寸。

    那名壮汉抓住矛杆往怀里拽,三名齐军士卒被拖得向前扑倒。

    后排重骑踩了过去。

    “护住大将军!”

    齐军亲卫结成两排,盾牌刚靠到一起,十几柄骨朵便从马背上砸下。

    铁盾凹陷。

    握盾的手腕跟着折断。

    王帐亲卫顶着长矛往里挤,马腹中箭也不肯停,失去战马便跳下地继续挥棒。

    齐军中间很快让他们凿出一条血路。

    莫贺咄沿着这条路冲来。

    黄金弯刀抬在肩头,刀身上全是刚沾的血。

    库狄淦没有退。

    两匹马迎头交错时,莫贺咄借着马势一刀劈向他的头顶。

    库狄淦双手举剑。

    一声金铁撞响盖过周围喊杀。

    重剑向下沉了半尺,剑背磕在库狄淦肩甲上,刚刚包好的虎口再次裂开。

    血顺着剑柄流到手腕。

    莫贺咄扯回弯刀。

    “齐国将军,便这点力气?”

    库狄淦抬剑斩向他的腰。

    “下马再说!”

    莫贺咄夹紧马腹,战马从剑锋前窜开。

    两人错过数步,又同时调头。

    库狄淦没有等对方靠近,重剑从马颈下方刺出,剑尖直奔莫贺咄胯下战马。

    “先宰你的畜生!”

    莫贺咄往上一提缰绳。

    黑马前蹄离地,剑锋从马腹下掠过。

    战马扬起的前蹄朝库狄淦胸口踹去。

    库狄淦侧过身体,第一只马蹄擦着胸甲过去,第二只踢中他的马颈。

    齐军战马悲嘶着向侧面倒去。

    库狄淦的右腿卡在马镫里,身体也被带了下去。

    “将军!”

    四名齐军亲卫扑上来。

    两人抬盾挡住莫贺咄,另外两人抓住库狄淦肩甲,将他从马腹下拖出。

    黄金弯刀劈开第一面盾。

    刀锋斜落,连盾带手砍在一处。

    亲卫的右臂掉进血泥。

    第二人顶着盾往前撞,莫贺咄一脚踹上盾面,黑马跟着向前,马胸将人撞飞出去。

    “软骨头。”

    莫贺咄一刀砍倒刚扶起库狄淦的亲卫。

    “齐国人站着都嫌累,只配跪在草原上给本太子牵马!”

    库狄淦从地上捡起重剑。

    右腿被战马压过,走路向外拖着,虎口的血又将剑柄浸湿。

    莫贺咄骑马绕着他走了半圈。

    “交出王庭财宝,本太子给你留具整尸。”

    “想要财宝?”

    库狄淦推开挡在前方的亲卫。

    “下马来拿!”

    “你还不配让本太子下马。”

    莫贺咄挥刀斩去。

    库狄淦向左跨步,弯刀贴着肩甲落下,重剑随即朝马腿横扫。

    黑马向前窜出。

    剑尖带开一条马皮,鲜血立刻渗出。

    莫贺咄回身又是一刀。

    库狄淦蹲下避开,重剑上挑,砍在莫贺咄小腿护甲上。

    甲片裂开一道缝。

    “再来!”

    库狄淦脚下转动,利用马身挡住莫贺咄右侧,重剑专朝战马招呼。

    “齐国将军只会砍马?”

    莫贺咄拉开距离。

    “你骑着马,我不砍它,难道给它磕头?”

    “嘴倒不软。”

    黄金弯刀从马背右侧扫过。

    库狄淦双手持剑挡住,身子贴着刀势退了两步,紧跟着一剑刺向莫贺咄腰侧。

    两人一个在马上,一个在地上,刀剑不停碰撞。

    莫贺咄借马力冲击,每次出刀都将库狄淦逼退。

    库狄淦步子灵活,退过两步便贴回马侧,重剑忽刺忽砍,逼得黑马不断转向。

    王帐亲卫想上前,被莫贺咄喝住。

    “都滚开,本太子亲手砍他!”

    齐军亲卫也围了过来。

    库狄淦吐出嘴里的血。

    “谁敢插手,本将先砍谁!”

    两边士卒各自退开数步。

    中间只剩一人一马。

    莫贺咄连攻七刀。

    库狄淦挡住五刀,避开两刀,左肩还是被刀尖划开。

    他没有后退,趁弯刀收回,重剑砍向马腹。

    莫贺咄抬腿踩住剑背。

    “抓到你了。”

    黄金弯刀朝库狄淦脖颈落下。

    库狄淦松开一只手,重剑从脚下抽出,剑柄向上一顶,撞偏了弯刀。

    刀锋砍进肩甲。

    甲片裂开,没能切入皮肉。

    重剑已经转向,剑尖刺中莫贺咄胸口。

    王族胸甲挡住剑锋。

    莫贺咄仍被推得向后仰去。

    库狄淦双手发力,剑尖顶着甲片继续往前。

    “给本将下去!”

    莫贺咄用弯刀卡住重剑,黑马连退数步。

    两边士卒同时向前。

    “太子!”

    “将军!”

    莫贺咄稳住马身,一脚踢开剑刃。

    “谁叫你们过来的,退回去!”

    库狄淦用剑撑住膝盖,喘息越来越短。

    “莫贺咄,你的刀不行。”

    “你还能接几次?”

    “砍下你的脑袋够了。”

    两人正要再次交手,突厥后阵传来一片马嘶。

    先是一匹。

    很快连成一片。

    莫贺咄回头看去。

    后方的枯草冒出数十处火头。

    火线沿着草地向两边扩散,风从东南方向吹来,火焰贴地窜动,半月形的烟墙朝突厥后阵推去。

    “哪里来的火?”

    一名王帐亲卫扭头喊道:“太子,后面起火了!”

    莫贺咄看着烟墙。

    “草自己烧起来了?”

    库狄淦也看见了火。

    他先愣了片刻,接着举剑大笑。

    “莫贺咄,老天都不帮你!”

    火墙后方,段湘扔掉烧光的草把。

    身边齐军偏将低头看着脚下。

    “副将,火会不会烧到咱们自己人?”

    “风往西走,暂时烧不到。”

    “突厥人若绕开呢?”

    “那便接着放。”

    段湘抬手指向北侧。

    “再派两百人过去,沿着枯草点火,别靠近主阵,让火线斜着走。”

    偏将还在迟疑。

    “库狄将军没下这道令。”

    “等他下令,两万骑兵已经把中军踩平了。”

    “可您刚被夺了兵权。”

    段湘从地上捡起一支火把,塞进偏将手里。

    “要么烧草,要么回去拿胸口挡马槊,你自己选。”

    偏将接住火把。

    “末将去烧。”

    “火点起来便撤,别让人困在里面。”

    数百名齐军沿着战场外侧散开。

    枯草一处接一处燃烧。

    秋草干透,火舌贴着地面跑得飞快,风一吹,碎火飞出十几步,又点燃新的草地。

    突厥后队已经乱了。

    战马闻到烟味,扯动缰绳往后退。

    一匹受伤的黄马挣脱骑手,撞进旁边队伍,连着顶翻两骑。

    “拉住缰绳!”

    “拉不住!这畜生疯了!”

    更多战马跟着掉头,骑手抡起马鞭抽打,马脖子挨了几下反倒跑得更凶。

    “稳住马!”

    “蒙住马眼!”

    “往北走,别挤在一处!”

    喊声还没落,火线已经烧到马群侧面。

    几匹战马同时扬起前蹄,将背上的骑兵掀落在地。

    落地的人刚翻了半个身,受惊马群便从身上踩了过去。

    一队弓骑被冲散,箭囊掉入火中,箭杆烧得劈啪作响。

    “太子,后阵不能待了!”

    契苾何力带人冲到莫贺咄身边,一把拽住黑马的缰绳。

    莫贺咄抬刀指向身后。

    “谁放的火?”

    “齐军从东南两面点起来的,风往西吹,再过一阵退路也会被堵死。”

    “把人派过去,砍了放火的!”

    “火墙已经连起来了,骑兵冲不过去。”

    “两万骑兵连一道火墙都过不去?”

    契苾何力没接这话,扭头看了一眼后方,烟雾已经遮住了半边天。

    “太子,别赌了。”

    莫贺咄转头看向库狄淦。

    对方拄着重剑站在血地里,身后齐军亲卫越聚越多。

    只差几刀。

    “王帐后队已经散了,再拖下去战马全会惊。”契苾何力的声音压过了马嘶。

    “再给我片刻。”

    “没有片刻了!前面还能走,等火烧过来谁也走不了。”

    火风吹来,黑马打了个响鼻,不住地向后退。

    莫贺咄用力夹住马腹,战马仍在原地转圈,怎么也不肯朝前。

    库狄淦抬剑走了两步。

    “你的马要跑了。”

    “少得意。”

    莫贺咄压住马头,黄金弯刀指过来。

    “你这条命,先留着。”

    “想跑?”

    库狄淦扑上去,重剑斩向马腿。

    两名王帐亲卫从侧面冲来,一人用骨朵挡住重剑,另一人抬盾撞开库狄淦。

    莫贺咄勒马转身。

    “全军向西北撤,绕开火线!”

    契苾何力挥动狼头令旗。

    “王帐亲卫断后,散出去,不许挤在一条路上!”

    突厥号角接连响起。

    正在与齐军厮杀的骑兵开始脱离,外围先走,冲入阵中的边打边退。

    原本压着齐军的攻势断了,缺口中的突厥人失去后援,只能调转马头向外冲。

    苏农土屯右肩中剑,伏在马背上,被两名亲卫夹在中间往外带。

    契苾哥楞策马跟上来,捂着缺掉半边的耳朵,血从指缝里往下淌。

    “将军,走了!”

    “库狄淦还没死。”

    “太子下令撤了!”

    “我听见了。”

    “听见了还看什么?”

    苏农土屯回头望了一眼,库狄淦已经翻上一匹无主战马,正在召集齐军。

    “下回我割他的脑袋。”

    “先保住你这条胳膊再说。”

    “你管好你自己,你的耳朵呢?”

    契苾哥楞摸了一手血,咧嘴一笑。

    “让齐国狗借走半只,往后再讨。”

    “讨?拿什么讨?”

    “拿刀。”

    两人跟着王帐亲卫冲出战场。

    突厥骑兵退得快,齐军步卒追出数十步便落在后面。

    库狄淦抢过那匹战马翻身上去,刚要催马,段湘从火线方向赶来拦在马前。

    “不能追!”

    “让开!”

    “突厥人正在退,咱们该收拢伤兵清点粮草,趁天没黑往南走。”

    “往南走?”

    库狄淦指着退去的狼头纛。

    “他们烧了本将的粮,杀了本将的人,现在要跑,你让本将看着?”

    “这场仗已经死得够多了。”

    “还不够!”

    段湘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低下来。

    “您赢不了两万骑兵,他们只是被火逼退,阵形没有全散。”

    “他们怕了。”

    “他们怕火,不是怕齐军!火一灭骑兵照样能调头。”

    库狄淦举剑指向段湘鼻前。

    “火是你放的?”

    “是。”

    “放了火逼退了突厥人,为何不趁势追杀?”

    “火只能逼他们离开这片战场,追出去步卒还会落进骑兵手里。”

    “那便用骑兵追,能骑马的全上马!”

    段湘抓住马嚼子。

    “粮道已断,当务之急是找退路,不是追杀。”

    “王庭财宝便是退路!”

    “您还惦记财宝?”

    “没粮可以买,没有马可以买,只要抢回财宝五万人便能活!”

    “财宝在陈宴手里!”

    “莫贺咄烧我粮道,正是怕本将追上财宝!他若不心虚,何必拦路?”

    库狄淦一脚踢中段湘肩头。

    “再拦军令,本将现在便砍你!”

    段湘踉跄退了一步,手还是攥着嚼子没松。

    “穷寇莫追。”

    “他不是穷寇,本将才是!”

    库狄淦挥剑斩断马嚼旁的皮带,催马冲向前方。

    “传令,骑兵先追,步卒跟上,咬住突厥人!”

    齐军号角响起。

    还能骑马的齐军从各处聚来,不少人直接抢了战场上的突厥战马,连鞍子都没换提刀便追。

    步卒也穿过烟雾跟着库狄淦向西北冲去。

    火焰烧过的草地只剩灰烬,被脚步踩起来扑了满脸。

    有人衣摆着了火,跑出几步才被同伴按倒扑灭。

    段湘带着亲兵追上大队。

    “把队伍收紧!”

    军侯回头喊道:“大将军让全速追!”

    “全速追,伤兵怎么办?”

    “顾不上了!”

    “后军呢?”

    “后军留了两千人!”

    段湘看着散成数股的齐军,抬手抹掉脸上的烟灰。

    “早晚让他害死。”

    身旁亲兵低声问了一句。

    “副将,咱们还跟吗?”

    “不跟能去哪,五万人都在前面。”

    前方齐军骑兵已经咬住突厥后队。

    双方边跑边射,突厥骑兵回身放箭,齐军不断有人落马,齐军强弓射程更远,也从后方射倒不少突厥人。

    一路留下人尸马尸。

    追出十余里,草地上的火光已经看不见了。

    库狄淦仍在催马。

    “别让他们拉开!”

    “将军,马力快尽了!”身旁校尉喊了一声。

    “换马,拿突厥人留下的马换!”

    “到处都是死马,活的早跑了!”

    “那就用腿追!”

    前锋校尉带着两百骑冲上一处缓坡,到了坡顶忽然勒住了马。

    后队差点撞上来。

    “为何停下?”

    校尉翻身下马,蹲在地上拨开被马蹄踩乱的枯草。

    “将军,地上有东西。”

    库狄淦赶到坡顶翻身下马。

    两道车辙从草地下露了出来,车轮压得极深。

    方向却没有跟着突厥人向西北延伸。

    它朝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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