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纪元，两个纪元，三个纪元。
整整三个纪元的漫长岁月，在这片死寂之地悄然流逝。
岁衍真圣的身躯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团刺目的光团。
那光团不断变大，由最初的数丈，膨胀到了将大半个道陨之地都填满了。
周围的八位真圣一退再退，周铭站在外围的一处碎石堆上，衣袍在狂暴的规则余波中微微摆动。
这三个纪元里，他一边分心关注着岁衍的动静，一边又将那颗灰色珠子炼化了一小圈。
此刻，道陨之地的深处，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残破虚影。
那些虚影没有任何生机，面目模糊，足足有四十九道。
“是以前死在这里的真圣残魂。”乾坤真圣低声说道，声音在动荡的虚空中传出。
盘古转头扫了一眼那些残魂：“他们怎么醒了？”
“真圣残魂受制于此，本该永世沉寂。”青莲真圣看着那些虚影，解释道。
“但今日岁衍冲关的气机太强，直接撼动了整个道陨之地的根本，将他们残存的一点本能唤醒了。”
那几十道虚影没有多余的动作，他们只是聚在空地的边缘，齐齐看向中央那团光芒。
空玄、万魔那些人在外头争得头破血流，却根本不会知晓，在这宇宙最阴暗的角落里，曾经埋葬了四十九位站在顶点的真圣。
这些残魂在等待。
真圣之间早有誓约。
后来者若有人成功打破樊笼成就超脱，便要凭借无上伟力，将他们从永恒的沉沦中拽出来。
岁衍如今，承载着此地所有死者的希望。
中央光团内部，岁衍的气机已经攀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顶点。
他体内的每一道真圣本源，都已经被推演到了超越极限的地步。
光芒的最核心处，一道身影正尝试着伸出脚，踏向宇宙之外那片未知的虚无。
“要成了吗？”覆海真圣呼吸急促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法宝上。
周铭却在此时摇了摇头。
“还没完。”
身旁的盘古和武转头看向他。
周铭没有多作解释，只是抬手指了指头顶的虚空。
整座鸿蒙宇宙的天穹，在这一瞬间突然黑了下去。
不是因为没有了光，而是鸿蒙宇宙所有的底层法则，在同一时刻停止了流转。
时间停了，因果停了，生死停了。
紧接着，一股无法衡量的反噬之力，顺着岁衍刚才打通的那条通道，倒灌而下。
那不是天劫，也不是雷霆。
那是整座鸿蒙宇宙在收缩，在用它诞生以来所积攒的一切重量，去挤压那只想要跳出樊笼的虫子。
光团最中央，岁衍发出了一声闷哼。
他的半只脚刚刚迈出去，但后方连接着他道果的整座宇宙，却在这一刻化作了巨大的铁闸，轰然合拢。
咔嚓。
一声极细微的碎裂声，在每一个真圣的真灵深处响起。
岁衍身上的光芒在三息之内尽数熄灭。
那庞大的光团如同漏气的皮囊，急速萎缩回人形。
岁衍站在原地，道袍已经化作了飞灰，肉身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口，从骨骼到经脉，全都变成了透明的琉璃状。
他在解体。
所有的规则都在从他体内抽离，重新归还给鸿蒙宇宙。
边缘处，那五十多道真圣残魂发出一阵无声的悲鸣，随后纷纷崩碎，重新化作灰气，沉入了泥土之中，再次陷入永眠。
乾坤真圣等人想要冲上前去，但狂暴的反噬余波却将他们硬生生挡在了亿万里之外。
“岁衍！”乾坤大喝了一声。
站在中央的岁衍缓缓抬起头。
他的双眼已经空了，眼眶里只有两团正在消散的白光。
他的元神已经粉碎，肉身彻底破灭。
但凭借着真圣最后一口不灭的真灵，岁衍在彻底消散前的那一刹那，强行凝聚出一道神念，朝着周铭等八人甩了过来。
那道神念里只有六个字。
“超脱之路……已绝！”
噗。
神念传出的下一瞬，岁衍的肉身彻底化作了一片虚无，连一粒灰尘都没有留下来。
整片空地上空荡荡的，只剩下反噬过后残留的一片虚无之地。
天地间所有的异象在刹那间退得干干净净。
鸿蒙宇宙恢复了运转，道陨之地重归死寂。
八位真圣站在各自的阵位上，久久没有人挪动脚步。
过了许久。
乾坤真圣才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岁衍消散的地方。
“又有一位道友道陨了。”
青莲真圣站在一旁，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太极真圣、覆海真圣和无涯真圣也都走了过来，围在四周，没有人说话。
岁衍是他们这一批老牌真圣里面实力最强的，道法最稳，心性也最坚定。
集合了九位真圣耗费五个纪元推演出来的完美法门，竟然就此失败。
“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盘古皱着眉，打破了沉默。
众人神色微变。
“超脱之路已绝……”无涯真圣喃喃重复了一遍。
“是指咱们推演的路子是错的，还是说……”
“还是说，这条路本来就走不通。”乾坤接过话头，语气有些干涩。
“这怎么可能？”太极真圣有些急了。
“若真是绝路，当初那位超脱者‘盘’，又是怎么走出去的？”
“难道古籍记载的全是假的？那四十九位真圣获得的消息也是假的吗？”
“盘是诞生在宇宙开辟之初的存在。”青莲真圣低声说道。
“那时候宇宙规则尚未完全定型，天地未固。”
“如今无数纪元过去，宇宙的规则已经严丝合缝，再也没有半点漏洞。”
“五十位了。”覆海真圣苦笑了一声，指了指地下。
“从远古至今，前前后后五十位真圣死在这上面。”
“元初死了，岁衍也死了。”
“难道这方天地，真的容不下超脱之人？”
绝望的情绪在几位老牌真圣之间弥漫。
他们耗费了无数年月，放弃了在外统御诸天的尊荣，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苦修，求的就是那一线跳出樊笼的生机。
如果这条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那他们这些纪元的坚持，岂不是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周铭站在外侧，脑子却转得极快。
他并不相信超脱之路已绝这种话。
若是路绝了，他真灵里的那颗灰色珠子又是怎么回事？
那珠子散发出来的气息，实打实地高出真圣本源一个大台阶。
岁衍之所以说路绝了，很大可能是他在突破的最后一刻，看到了某种他们这些局外人看不到的真相。
周铭抬起头，看向乾坤真圣。
“乾坤道友。”
乾坤转过头来。
“周铭道友有何见教？”
“岁衍道友虽然道陨，但他是真圣。”周铭语气平稳。
“真圣不死不灭，还有神魂残留”
“咱们光在这里猜他话里的意思，毫无用处。”
“不如和他的残魂沟通，当面问清楚，他在突破的那一瞬间到底看到了什么，又是凭什么断定‘超脱之路已绝’的。”
盘古和武也看向乾坤。
“周铭说得对。”盘古点头。
“问清楚总比在这瞎想要强。”
乾坤真圣听完，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暂时无法询问。”
“为何？”周铭问。
“冲击超脱失败的真圣，因强行冲关被宇宙反噬，他们的神魂有所损伤。”
“刚道陨的真圣残魂，会立刻陷入最深层次的沉睡。”
“这种沉睡是某种规则强行施加的保护，外力根本无法将其唤醒。”
“想要等他苏醒到能够与我等沟通，少说也要三个纪元，多则五六个纪元。”
“现在去问，问不出任何东西。”
周铭听完，不再多言。
既然唤不醒，那就只能等了。
几个纪元的时间，对真圣来说并不算长。
“既然如此，那便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