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松,要完了!
当瀚海的大军摧枯拉朽一般戳穿了绿松的新珀河防线,并将王国以忠勇闻名的近卫部队湮灭在南岸防线上的时候,几乎所有的旁观者都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个曾经横扫水晶平原的霸主,已经大半个身子被埋进了坟墓。
一支部队,一股势力,或者说一个国家,能够坚持抵抗作战的原因,不外乎是以下几个。
要么是有信心,有充足的战胜对手的信心和傲气;要么是有后台,有源源不断的外部援助和许诺。
胜利信心这东西,绿松王国曾经有过,也曾经凭借这一点南征北战,所向披靡,彼时的绿松之剑,是吟游诗人争相称颂的天下无双。
但是一败于瀚海,再败于东关,这点心气早就被打完了。
当绿松决定化整为零,分散偷袭的那一刻起,虽然在战术上不能说错,但是在整体战斗意志上,就已经认输了,等于向所有的战士默认宣告,正面战场无法与敌人对抗。
瀚海的参谋部甚至认为,如果敌人继续集中兵力,沿新珀河、沿南关岭、沿水晶河、沿主要山脉城市布置防线分层抵抗,给瀚海带来的麻烦会大得多。
瀚海的火力并不是无穷无尽的,瀚海的后勤是会被无限拉长的,瀚海的战士也是会疲惫的,最关键的是,瀚海的对外作战,开销远比繁星这些传统国家要大的多的多的多。
瀚海部队的超高战力,都是拿海量的金钱和装备喂出来的,战场上一个瀚海兵的消耗,顶得上对面一个排。
算上机枪重炮坦克这些消耗的话,能顶溪月一个连。
所以,在不对敌占区进行掠夺的情况下,打仗是一件相当亏本的事。如果不是绿松急吼吼的跑去拆溪月的铁路线,陈默未必会发起这么一场大规模战争。
当然,这并不能说绿松王国的化整为零就做错了,在明知道正面打不过的情况下,将自己陷入必死的战场去和敌人绞杀,在从繁星到蓝星的战争史上,也只有寥寥几支部队能做到这种事。
至于后台支援。
绿松最大的后台,青空圣城,那个曾经倾心扶持的势力,如今已经派出了“讨债圣殿骑士团”,千里迢迢跑来水晶平原,不是为了帮绿松打仗,而是为了追讨绿松欠下的债务,还能指望他们怎么样呢?
如果信心和后台都不具备,那能够抵抗下去的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依托于敌人的残暴。东夏漫长的历史上,从来不缺乏这样的例子。
但是很遗憾,瀚海的军纪,碾压繁星大陆各国几个大境界。
最后,走投无路的绿松,还一头栽进了瀚海的这套金融陷坑之中。
到目前为止,哪怕是参与程度最深,经济观念最强的侏儒商会,也没能完全看明白这一套操作。他们只知道,绿松王国似乎什么都没做错,突然之间就欠下了一笔无法偿还的巨款。
根据侏儒们苦心打探来的小道消息,那位年轻的陈默领主,似乎也对这一次经济战的使用效果感到意外的满意,并且已经在安排瀚海的议政会,讨论建立一个叫做“证券交易所”的特殊机构的可行性。
光是听到这个名字,侏儒们就有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他们已经瞪大了眼睛盯紧了瀚海,一刻都不敢错过。
夏月三年八月,披着盛夏的烈日,瀚海大军踏入了翡翠故土南关领。
与此同时,南部三条战线也同时展开了大规模进攻。
精灵大军全面前压,以雷霆万钧之势强行破开了已经摇摇欲坠的红木堡防线,绿松守军全军覆没,王国中部门户大开。
失落了三百六十三年的精灵王城银月城,就近在眼前。
望着那座山峦掩映之中的旧城废墟,伊瑟拉长老觉得身上的疤痕又开始了隐隐作痛。
其中最长的那道伤疤,正是当年在银月守城战中留下来的。
在王城陷落之后的八十到九十年时间里,伊瑟拉曾经无数次的抚摸着这道伤疤,咬牙发誓,将以敌人的血,洗雪精灵一族的旧耻,让精灵的旗帜重新回到这座梦牵魂系的故地。
但是,时间过得越久,光复故土的希望就越渺茫,在最近的两百多年中,伊瑟拉的伤疤已经不再疼痛了。
精灵的寿命很长,长到时间可以让她们忘掉许多原本刻骨铭心的东西。
也是因为她们的寿命足够长,所以,她们能等到这个世界迎来了新的巨大变局。
此时此刻,那道伤疤的疼痛越来越强烈,疼得发热,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里面往外拼命地钻,让这位精灵长老的浑身都在微微战栗。
伊瑟拉把目光转向身边的果冻。
“孩子,你打的很好!”
“你是银月的骄傲,去吧,去把旗帜插上去,为精灵找回昔日的荣光!”
唰的一下,果冻感觉到了周围射来了无数道艳羡、妒忌、热辣滚烫的目光。
银月城的废墟上并没有绿松的守军,而第一个入城,第一个插旗,这是一份足以永远载入精灵史册的荣誉,现在,伊瑟拉将其授予了这位年轻的半精灵。
果冻用手按在胸口,深呼吸了好几口,平复了一下躁动的心情。
“感谢明翼长老的栽培,不过,这是属于全体精灵的荣誉,我想,精灵一族的先祖,或许更希望最先看到的,是曾经为这座城市浴血奋战的坚守者。”
“这份荣耀,应该属于您!”
伊瑟拉的眉毛微微扬起。
果冻的声音依旧平稳:“如今战争尚未结束,我想请您拨给我一支队伍,我准备向南,配合溪月部队夹击望山城,尽快打开那边的局面,争取早日赢得这场战争的全面胜利!”
周围的目光迅速转为了疑惑、不解、惊奇,以及钦佩,就连伊瑟拉都露出了激赏的神色。
说良心话,这孩子的表现确实不错,但是太年轻,太嫩,在场的任何一个精灵,都比他更有资格领衔入城,但是,谁叫他是流霜的表弟呢。
精灵都是人老成精,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这家伙心有芥蒂,心存不满,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现在,果冻如此的通情达理,让伊瑟拉心花怒放。
相互又谦让了几句,确定果冻真心诚意的不肯先入银月旧城,伊瑟拉手臂一挥。
“银月卫队的兵,任你挑!你想去打哪里,都随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只管来找我!”
果冻毫不犹豫地选择率领中月第七枝到第九枝的本部,加上挑选出来的一部分银羽角鹰兽空骑兵,直接转头向东,直扑望山领而去。
在路上,满脸遗憾的中月副将,另一个半精灵,忍不住发出了长长的嗟叹。
“太可惜了呀!”
这家伙骑在马上,身子不停的扭来扭去,感觉像是有虫子钻进了甲胄里。时不时还要回头恋恋不舍的凝望一番。
“这可是银月城啊!是失落了快四百年的银月城啊!”
“你就去进个城,再掉头出来也不耽误事啊!”
“一生只有一次的机会啊,你就这么放弃了,太可惜了啊……”
面对副将的痛心疾首,果冻微微一笑,脸颊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表情。
“你说,我一个才二十岁的半精灵,在一群三四百岁的正牌精灵面前,啥也不算,伊瑟拉长老为什么让我领旗入城?”
副将脱口而出:“当然是因为您的地位不一般,流霜殿下是您的姐姐,陈默主席是您的姐夫嘛!”
“那不就得了!”
果冻抬起马鞭,指向遥远的天际线。
“战争还没结束呢,现在我最该做的,就是继续杀敌,杀敌,杀敌!”
果冻加重了语气:“打败一切拦在身前的敌人,为夏月联盟尽快赢下这场大战的胜利!”
“只要流霜殿下和陈默主席认我这个弟弟,这城入不入的,有什么关系?难道精灵们就敢小瞧了我?”
“反过来,如果我表现不好,流霜表姐讨厌我了,就算我今天有这一次银月领旗,又能有什么用处?”
“到时候,怕是今天在场的每一个精灵,都恨不得弄死我!”
副官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这……也太清醒了!”
“虽然说的没错,但还是,太可惜了啊!”
果冻没再说话,鞭子轻轻一扬,打马飞奔。
实际上,有一些话,他只会烂在自己肚子里,别说身边的亲信副官了,就算跟自己的至亲,都不会吐露半个字。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选择去率先入那座银月城。
瀚海军校的学习经历让他非常清楚,联盟的未来在哪里。
成为精灵一族的旗帜人物固然是风光无限,但是这也意味着,他会和精灵们深度绑定。
这正是他要极力避免的事情。
他需要成为夏月联盟的指挥,决不能只是精灵的将军。
那样的话,路就走得太窄了。
他得充分展现自己的战场大局观,要去帮助曾经的对手溪月打破障碍,要尽可能快的推动战场形势向着有利于瀚海的方向进一步转化……
要成为一个不谋私利,顾全大局的联盟将领!
至少看起来得是这样!
这才是真正的前景!
几乎在同一时刻,面对战场的风云变幻,一南一北的两个年轻人,都做出了挥师急进,继续出击的抉择。
北线的迪莫剑指天叶,南线的果冻跃马望山。
新一代的“水晶双璧”,就这么登上了繁星的舞台。
————
八月二十日,溪月的二十万大军在吃吃喝喝、打打停停了近三个月之后,终于在精灵将军果冻率领的七千银月卫队攻破了望山城侧翼之后,越过了这道对他们来说宛如天堑一般的防线,正式进入了绿松王国的腹地。
再次证明了他们“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赫赫名声。
但是,越过了入境的这一道核心防线,接下来,他们面对的,就是水晶大平原的一马平川了。
因为绿松王国这些年的强势,在边界线上摆下几道防线,就已经是足够尊重这些周边邻国了,至于王国内部,除了有限的核心城市,几乎是处于无防护状态的。田野、村庄、小镇,就这么坦荡荡地暴露在溪月大军面前。
溪月的大兵们自此有了用武之地。
虽然他们打仗不行,但是镇压地方,其实很有一套。
打不过别人的强兵,也有可能打不过人家的悍匪,难道还打不过这些刁民?
如果不是瀚海三令五申,措辞严厉,禁止杀良冒功,禁止劫掠乡里,就凭溪月这帮部落兵的实力,怕是绿松这片土地,和被北麓河水洗过的清泽城附近也差不了多少。
但是有一点,就连瀚海也不得不承认,这帮家伙在某些场景下,是出乎意料的好用。
瀚海继承了东夏的强文明优势,也在一定程度上延续了东夏的高道德劣势,在很多地方问题的处理上,显得非常绵软拖沓。
这就好比面对同样一个滚刀肉一样的刁民,东夏的警察苦口婆心解释了半个小时,对方的口水都喷了一脸,最后都不一定能把对方安抚下来,可若是看见白雕的警察,只要把手往腰上一按,这家伙一秒钟就老实了。
这正是溪月的用处。
在绿松正规部队军无战心的情况下,精灵卫队和瀚海大军推正面,溪月在后面打扫现场,整个战场进程忽然行云流水般顺畅起来。
九月二日,瀚海野战军强渡水晶之河。
一模一样的炮火掩护,架设浮桥,从容渡过。
比较有意思的是,瀚海选择的渡河地点,分别位于水晶之河绿松段上下游多个不同的地点,唯独没走水晶之河上的标志性连接物——虹石大桥。
甚至连靠近都没有,躲得远远的,最远的渡口离大桥有二十多公里。
瀚海的前线指挥部很清楚,自家领主馋这座桥,不是一天两天了。
横跨数公里江面的无墩平桥,当年陈默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做出了决定,这座桥的技术,我一定要弄回去。
然而,现实状况就是,这门技术,虽然在理论上还存在,但实质上已经失传了。
尽管陈默和魔法学会,和矮人工会,乃至于和多个大国都建立了不错的合作关系,但始终无法复原虹石大桥的整套技术。
原因很简单,虹石大桥是当年魔法极其兴盛阶段的炫技之作,其功能的实用性低的可怕。
在繁星世界这样一个封建制、城邦制、生产力低下,社会流动规模小的地方,除了军事用途之外,这座桥能发挥出的价值微乎其微。
而一旦成为军事争夺的焦点,耗资巨万,迁延日久建设的这种奇观建筑,很有可能被几轮魔法攻击毁于一旦。
所以说,这座桥,看看还不错,谁建谁傻逼。
一旦失去了现实价值,这项技术被尘封,乃至于最后被遗忘,就是必然的事情。
没办法,陈默到处找不到技术,就只能把主意打到这个实物上了。
攻击部队远离虹石,旁敲侧击给出提醒,这也导致已经做好了毁桥准备的虹石守军,左顾右盼,茫然无措,最终让这座奇迹之桥得以保全。
九月六日,在绿松王国的腹地,通往王城的最后一道屏障龙背川,双方爆发了最后一次大规模战争。
龙背川其实不是山,而是一片起伏的丘陵,这里的地势像一条巨龙的脊背,起伏绵延几十里,也被称之为“小巨龙之脊”。
绿松军务大臣哈罗德,撑着颤颤巍巍的身体,以被打散之后重新拼凑起来的王国近卫军为主力,募集了还算忠于王室的两万多战士,又拖上了东拼西凑来的贵族家丁、监牢重犯、强征壮丁,一堆乱七八糟的家伙,凑出了这么一支部队,对外号称六十万大军。
哈罗德亲自领军,在龙背川和精灵、溪月联军打了一场惨烈的攻防战。
果冻很清楚这帮溪月友军的成色,所以,他自己带队负责主攻,让溪月负责押阵,并且提前帮溪月布置好了阵地。
但是,年轻终究让他付出了代价。
即便你能把战场上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计算到,但你无法保证他们会按照你划定的步骤去执行。
在精灵中月部队将龙背川正面防线冲得摇摇欲坠,眼看再有一次冲击就能拿下的时候,以溪月十三部冰针部落为首的一批大兵,出来抢功了。
他们挥舞着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战旗,嗷嗷叫着冲出了防线,趁着精灵整顿阵线的间隙,如同漫山遍野的蝗虫一般,扑向了绿松人那已经残破不堪的防线。
这一幕落到哈罗德眼里,已经几近瘫痪的军务大臣,忽然回光返照一般推开扈从,站了起来。
老头面色潮红,须发贲张,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慑人的光芒。
“此溪月小儿,数百年都是手下败将,脚底贱奴,就算给我擦靴,我都嫌他们手软无力!”
“我绿松将士,就算筋骨皆断,也不是这帮家伙能羞辱的!”
老将军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迎光一斩。
“战士们,随我出击!”
好吧,溪月的这一次进攻,在战场上帮了一个大大的倒忙。
对于绿松来说,如今自己是被猛虎按在爪下挣扎的恶狼,万般不甘,却有心无力,可现在忽然跑出来一只兔子,朝着自己脸上呲了泡尿,这就太欺负人了。
第一批冲出战壕的绿松剑士,直接朝着对方黑压压的阵型发动了冲锋,几百支“箭头”带出几百道烟尘,重重地插进了溪月的军阵。
老将军的热血,战士们的屈辱,兵败国破的愤怒,都聚在了这咬出了最后一口血的冲锋里。
鲜血和碎肉一瞬间洒成了漫天花雨。
那一瞬间,溪月的人懵了。
他们以为绿松已经垮了,以为冲上去就是捡漏,结果迎面撞上的,是一群红了眼的疯子。
溪月的战斗力从不让人失望,刚才的冲锋有多强硬,现在的溃败就有多迅猛。
进攻的势头被绿松迎头一撞,也就僵持了那么几秒,或者十几秒,便顷刻倒灌回来,反卷向本方的大营。
“这帮该死的家伙!”果冻发出了一名身为精灵裔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咒骂:“你们家的无花果永远长不出果子!”
“列阵,列阵!”
“竖起我的战旗来!”
“发信号,让他们滚开,敢冲我的本阵,杀!”
在某一个瞬间,哈罗德似乎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被冲回去的溪月部队带崩了更多的溪月部队,人挤人,人踩人,哭喊声、咒骂声、惨叫声在战场上来回混响,整片战场如同泥石流一般倾泻而下。
在这样狂野的崩塌中,只有精灵的中月卫队,如同一块矗立在江心的礁石一般,强硬地顶在了滚滚而下的大潮中央。
果冻不敢撤,如果精灵一撤,刚刚打下的平原战场必然是一片糜烂,大营,粮仓,基地都会被这股洪流冲垮,甚至有可能直接被拍回初始战线。
他必须顶住,给友军争取一个重新集结,布置防线的机会。
箭矢毫不留情地射向了逃过来的溪月溃兵,在死亡的威慑下,溪月的部队不得不哭着喊着向两边分流而去,而紧跟着他们身后的绿松前锋,利用溪月溃兵为自己争取出来的拉近距离的天赐良机,试图一口吞掉这支最后的抵抗力量。
果冻又发出一箭,准确地从一名绿松冲锋手张开的血盆大口里钻了进去,那家伙身子还在前进,脑袋却被带着往后飞,摆出了一个严重违背人体力学的诡异造型。
“第六枝跟我上,接战!”
“拦住他们,他们挺不了多久!”
果冻拔出了腰间的精灵弯刀,第一个迎了上去。
得有人顶住前排,保护住身后弓手的射击空间。
精灵虽然全员都喜欢射,也擅长射,极少用近战来解决问题,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打不了近战。
能开强弓的射手,那膀子力气挥舞起刀剑来,下手也绝对轻不了。
双方的前排就这么暴力地撞在一起。
果冻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就是一片血雾。
拼命拦在自己身前的护卫,已经被数支长枪挑了起来。
弓步挥刀,格开一柄刺来的长矛,果冻弯刀顺势侧身往前一递,刀尖捅进了对方的咽喉,那个同样年轻的绿松士兵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咕噜咕噜发出不成腔调的声音,歪了下去。
再一刀,荡开了另一柄长枪,在削去了对方半个脑袋的同时,果冻的右肩也被重武器狠狠的砸了一下,甲片碎裂,鲜血迸出。
一轮交错之后,对方的前排全倒,精灵的前排躺下了一半。
呼啸的附魔箭矢在头顶奔腾而过,各种此起彼伏的魔法辉光不停在绿松的阵营中炸开,而对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魔法师,也向精灵的阵中倾泻着灵能。
战争,其实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你杀杀我,我杀杀你。
精灵一方的银月卫队,都是千挑万选的精锐,自家的主将又身先士卒,全员战力强悍,士气高昂,但缺陷就是数量偏少,而且缺乏枪、戟这样的近战长兵器,只能用随身短刃和血肉之躯硬抗。
而在他们对面的绿松,虽然看起来人多势众,但实际也是强弩之末,全凭着一口血勇之气。
两支部队就这么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一支是陷入了这片战场的绝地,另一支,则是整个国家都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
双方都无法后退。
精灵的部队像是一枚巨大的磁石,将周围的绿松部队都吸引了过来,而溪月的阵营中,也终于有了几个如梦初醒的将军。
“停下,都停下!”
“随我打回去!”
“陈默主席的妻弟还被围在里面呢,他要是因为你们这些蠢货死在了战场上,部落的首领绝饶不了我们!”
“要灭九族的!”
“快随我回去,支援精灵!”
没错,溪月不在乎打败仗,但是,因为自己的败仗,让果冻这样一个“皇亲国戚”死在了战场上,那后果可太严重了!
在一些将领的威逼利诱之下,溪月的几个部落军团勉强凑出了几支部队,晃晃悠悠,战战兢兢地重新靠向战场。
哈罗德急了。
这位绿松的军务大臣,喉咙已经完全嘶哑,他拼尽全身力气,一句一口鲜血的狂吼:“冲过去,别让他们缓过来,冲过去!”
“绿松生死存亡,皆在此战,冲——”
一股鲜血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瞬间将他面前的一整片空气都染成了红霞。
老头就这么一头栽倒下去,花白的头发落在铅灰色的乱石堆中,微风吹过,微微摆动。
绿松最后的战场支柱,精神领袖,就这样突兀的倒在了战场上。
绿松军队那根崩到极限的弦,断了。
这一仗,溪月伤亡逾万,精灵银月卫队中月三枝损失过半,主将果冻身被数十创,最后被抬下来的时候,浑身的衣服都已经被血水浸透,靴子里的双脚都被血水泡成了赤红色。
然而这一仗,终于还是夏月联盟打赢了。
在没有瀚海主力参与的情况下,绿松拼凑出来的这支最后的抵抗军,最终也没能拿下战场的胜利,从这一刻开始,绿松王国境内再也没有了成建制的抵抗。
九月最后一周,瀚海野战军兵临青松城下。
这是一座美丽的城市,巨树如伞,冠盖原野。
风吹过时,带来了树叶的沙沙作响,像是彼此间的窃窃私语。
围绕着城市的十八株参天巨树,仿佛在风中微微颔首,向这支远道而来的大军,致以来自大自然的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