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收回目光。
它走的是同一条路。
铁屠不再多问,继续跟上。
暴雨只持续了一个时辰就停了。
雨后的沙漠中空气变得异常清新,沙地被雨水压得紧实了许多。
天空中厚重的云层开始裂开缝隙,阳光从缝隙中透出来,在湿漉漉的沙面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雨后的第三日。
张远穿过一片地形明显不同的区域。
脚下的沙层变薄了。
沙层下方的岩石大面积裸露出来,表面的纹路呈现出一种经过高温灼烧后再冷却的特征。
地面上散布着大量的黑色碎石和断裂的兵器残骸。
那些残骸有的已经锈蚀得只剩轮廓了。
有的还保留着部分金属光泽,在阳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芒。
一截断裂的剑身插在岩石缝隙中,剑身上布满裂纹。
半块破碎的盾牌斜靠在碎石堆上,盾面上残留着几道深深的划痕。
还有几根折断的长矛散落在更远处,矛头的锈迹已经被风沙打磨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玄无道在一截露出地面的断柱前蹲下身。
他用手指抹去柱面上的沙尘,露出了下方几行模糊的字迹。
那几行字是用兵主时代的文字刻成的,线条深浅不一,像是有人在战斗中匆忙刻下的,而不是和平时期精心雕琢的碑文。玄无道低声念了出来。
“第九次征战,兵主携七战祖及三千亲卫迎战宿敌于焚心原野。”
“此战持续三月有余,山川破碎,地脉断裂。兵主以五柄封印之兵镇压宿敌残魂,其中第五柄炎鞭,留置于焚心原野深处的锻造台中。”
“以地心之火,永镇残魂。”
他念完后,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三千亲卫,三月有余,山川破碎。”玄无道说,“这是兵主在九黎洲打过的规模最大的一仗。”
“炎鞭的封印地,就是当年那场战役的中心区域。我们现在站的这片古战场,就是那场大战的边缘地带。”
铁屠在遗迹边缘发现了一枚剑尖残片。
那剑尖约半尺长,插在碎石堆中,只露出一小截。
铁屠将它拔了出来。
剑尖的弧度依然锋利,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没有锈蚀。
上面的金属表面依然光滑,像是锻造出来没多久一样。
“大人,这残片的锻纹很特别。”铁屠将剑尖残片递给张远。
张远接过来看了一眼。
剑尖残片上刻着一道极浅的纹路,不是锻造时留下的锤印,是后来被人刻意加上去的。
那道纹路的形状像是一个字迹的开头,还没有写完就断了。
他看了片刻,将它收了起来。
“大人,火焰祭坛应该就在前方不到万里了。”玄无道说。
张远将那枚剑尖残片收入怀中,望向西北方向的地平线。
那片被雨水冲刷过的沙漠尽头,一道灰白色的光柱在微微闪烁,像是黑暗中的灯塔,在向他发出无声的召唤。
……
距离火焰祭坛越近,温度就越高。
脚下的沙子不再松软了。
它们被高温烘烤后凝结成了一层坚硬的壳。
踩上去会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像是踩在一层薄冰上。
铁屠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张远。
张远的衣袍依然干燥整洁。
仿佛周围的高温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夜色降临时,前方地平线的方向出现了一道光柱。
灰白色的光柱。
从地面冲天而起,直入云层。
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眼。
光柱持续了十几个呼吸,然后缓缓消散。
夜空中留下了一片灰色的烟雾。
那不是云。
是被蒸发的沙尘和灵气混合形成的烟雾。
张远一直注视着那道灰白色光柱的方向。
在他的感知中,那道光柱的位置就是火焰祭坛。
那不是封印阵被破坏时的能量宣泄。
是封印内部的能量,正在被从内部冲击。
青铜短刀已经抵达祭坛了。
它正在试图强行撕裂炎鞭的封印。
张远加快了脚步。
铁屠和玄无道什么都没说,立刻提速跟上。
循着光柱消失的方向前进了约三十里后,张远在沙地上发现了一处被破坏的阵眼。
那是一处嵌入地下岩层中的封印节点。
原本应该有一根三尺高的石柱露出地面。
但石柱已经从根部断裂了。
断裂面上,残留着灰白色的蚀刻痕迹。
地面,以阵眼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深处向外扩散。
张远蹲下身,伸手触碰了那截断裂的石柱。
他的指尖接触到断口的瞬间,灰白色的雾气微微跳动了一下。
像是一条蜷缩的蛇,在被人触碰时本能地弹起。
那道雾气试图沿着他的手指向上蔓延,钻进他的经脉中。
他体内的暗金色光芒自行运转了一下。
那道灰白色雾气,在接触到暗金色光芒的瞬间,被蒸发了。
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他收回手,看了一眼指尖残留的痕迹。
那道气息他很熟悉。
是宿敌残魂的气息。
但与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缕都有所不同。
这道气息中的意志更加完整,更加清醒,更加具有目的性。
之前的那些残魂像是被本能驱使的野兽。
而这柄短刀中的那一缕,是一个有完整思维能力的存在。
玄无道检查了阵眼周围的痕迹。
“这处阵眼是大约两三天前被破坏的。”他说,“正好是光柱冲天的那天晚上。”
张远站起身来。
远处的天地相接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座暗红色的山体轮廓。
那是一座死火山。
也是火焰祭坛所在的山口。
他望向那个方向,站了片刻。
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距离火焰祭坛不到三千里时,张远在一座沙丘背阴面的岩石下发现了第二处标记。
标记刻在岩石背面。
被风沙覆盖了大半。
如果不是刻意搜索,根本不可能发现。
张远拨开覆盖在刻痕上的沙尘,露出下方的线条。
是一张简图。
火焰祭坛及下方地脉的走向图。
图上标注了几条地脉的流向,用不同的线条区分。
其中一条粗线从死火山下方穿过,一直延伸到更深的地层中。
在图的最下方转了一个弯,指向了东南方向。
那是赤焰港的方向。
守陵人在简图下方刻了一行字。
“祭坛下方的封印不是镇压炎鞭的。炎鞭本身才是钥匙。真正被镇压的东西,在炎鞭正下方一千三百丈的地层中。”
铁屠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句话。
念完之后他沉默了一下。
“炎鞭是钥匙?那它镇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