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阳扒着舱门往下看了一眼，400米，底下是空军基地的跑道。
他缩回头，看着飞行员：“文姐，这里才400米，空军不是要求800米高空跳伞吗？”
文华丽坐在驾驶位上，头也没回，手在操纵杆上搭着，语气懒洋洋的：“阳阳，再飞高费油，油费你出啊？”
周阳噎了一下。
文华丽继续说：“再说了，800米跳伞，那是给新兵蛋子的。你是新兵蛋子吗？”
周阳额头青筋暴起：“我不是，但是我是老陆的兵。”
文华丽不听最后一句话：“那不就得了。400米，够你跳了。再不跳，我飞了。”
周阳扒着舱门，看了一眼底下，又看了一眼文华丽：“文姐，我跳下去，降落伞要是没打开呢？”
文华丽面不改色：“那就摔死。你爹说了，你要是摔下去，他正好省心。”
周阳嘴角抽了一下，把降落伞包往身上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文姐，你这人，跟我爹一个路子。”
文华丽：“你爹是我爹老首长。跳吧。别磨蹭，油费按分钟算的。“400米，够你跳了。你都跳了一年了。”
周阳骂了一句，一咬牙，跳了。
周阳跳下去的时候，风灌进耳朵，他数了五秒，拉伞绳，伞衣崩开，把他往上提了一下，然后晃晃悠悠往下落。
落地的时候他滚了一圈，站起来，拍身上的土。
他把降落伞收起来，就看到BJ212开了过来。
下来一个兵，见到他，立正敬礼：“周团，我来接你到海军基地。”
周阳点点头：“先去邮局，我要把降落伞寄回京城空军基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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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海提着一个铁桶走进院子。
看到宋乾在教王小小俄文。
王小小鼻子闻到了血腥味，抬起头：“钱海，你受伤了？”
钱海把铁桶搁在地上，桶里是几条海鱼，还带着水：“甲板滑，一个新兵蛋子，操作缆绳差点滑倒掉海里，我拉了一把，手臂不小心被铁皮割伤了。放心，我打了破伤风了。给，这是一些海鱼，你们拿去吃。”
王小小看了他手臂上的包扎，纱布缠了两圈，已经被海水打湿了，边缘渗出一点暗红色。
王小小跑回屋，从挎包里摸出纱布卷和碘酒：“海水打湿了，容易发炎。我给你重新包扎。”
钱海没客气，把受伤的手臂搁在桌上，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没点。
王小小拆开旧纱布，用碘酒把伤口边缘擦了一遍，换了新纱布，重新缠好。
包完了，她没起身，蹲在那儿想了一下，忽然站起来，跑到贺瑾的工具箱那边，翻了两下，摸出一卷电工用的防水胶布，走回来，在钱海手臂的纱布外面，又缠了一层防水胶布。
王小小把胶布头按紧：“海军的急救包，要常备这种电工用的防水胶布。防水胶布在纱布上缠一层，海水就进不来。伤口干着，好得快。”
钱海低头看着手臂上那层黑乎乎的防水胶布，没说话。
过了两秒，他忽然拿起桌上的茶碗，里面的茶水已经凉了，直接往自己手臂上倒，茶水顺着防水胶布流下来，滴在地上。
他拿另一只手把茶水擦干：“小小，你拆开看看，我的伤口湿了吗？”
王小小嘴角抽抽，把防水胶布的一角掀开，看了一眼里面的纱布——干的。
她又按回去，把胶布压紧：“湿没有事儿，你感觉不到吗？”
钱海苦笑了一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习惯了。风大，海水天天打在身上，不是湿透，自己感觉不出来。手上这点伤，湿不湿，早就没感觉了。”
王小小：“钱哥，你们海军急救包里，有没有防水胶布？”
钱海想了想：“没有。纱布、绷带、止血带、碘酒，就这些。”
王小小把碘酒瓶盖拧紧，放回挎包：“回去跟你们军需处说，急救包里加一卷防水胶布。一卷胶布不值几个钱，但能救伤口。海上湿气大，伤员伤口一湿就发炎，容易非战斗减员。”
钱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防水胶布：“小小，你这脑子，比我们军需处那帮人好使。”
王小小面瘫着脸：“我不是脑子好使，我跟叔爷爷学医过，会想到会想到伤口湿了，得想办法让它别湿。”
钱海试探问：“你不是给边防军，设计了冰爪吗？能不能给我们海军设计一个舰艇防滑甲板鞋？”
王小小想了一下：“用废旧汽车轮胎割成鞋底，鞋底刻深花纹，粘在帆布鞋底下。”
钱海摇头：“有士兵试过，该开始开成，三四天后，海水经常浸泡打湿，胶很快开裂，没注意，反而摔跤了。”
王小小挑眉：“用钉子钉起来，不就行了。”
钱海愣住了，看着王小小，就这么简单？
“用钉子钉起来。”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嚼这句话的分量。
王小小面瘫着脸，蹲在鱼盆边上，手上还在刮鱼鳞：“轮胎橡胶厚，帆布鞋底薄，胶水粘不住，海水一泡就开。钉子钉，钉穿了橡胶，钉进鞋底，钉帽砸平，钉尖弯回来，卡在鞋底里头。海水泡不坏钉子，钉子也松不了。一双鞋，四颗钉子，前掌两颗，后跟两颗，钉帽砸平了，走路不硌脚，不过不能用铁钉，容易生锈，用铜钉。”
钱海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小小，我们试了半年，胶水换了四五种，都不行。你一句话，用钉子。”
钱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了她两秒：“小小，你这脑子，真比我们军需处那帮人好使。你来海军吧！我们可是最受宠的。我们海军都配有直升飞机。”
王小小眨眨眼说：“你们的直升飞机，被二科抢走了，你们要等到三年后～”
宋乾站在院子，抬头看着天，在算一笔看不见的账。
这个小蠢蛋，随口说的两样东西，对海军来说，能换多少东西，她大概压根没想过。
防水胶布，一卷不值几个钱。可舰上伤员伤口不湿，不发炎，就不必急着下岛。不必下岛，就少占床位，少耗经费。
防滑鞋也一样。人不滑倒，就不摔伤；不摔伤，就不减员。减员少了，战斗力就稳了。
二科帮海军省了非战斗减员，海军顺手给二科拨百八箱压缩饼干，谁也不吃亏。
现在他们二科吃亏了！！！
好在便携式海水淡化器，他没有让逆徒拿出来，这个可以换大物资～
周阳推门进来的时候，院子里三个人同时抬头。
宋乾坐在石桌边上，面前摊着报告。
王小小在做鱼丸。
钱海闲着没事又在外面多缠了一圈。
周阳站在门口，军装皱巴巴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胡子没刮，嘴角干得起皮。
他扫了一圈院子，没看见丁旭，开口就问：“宋哥，旭旭这个王八羔子呢？”
宋乾把笔搁下，看了他一眼：“你好像很憔悴的样子。”
周阳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把军帽摘下来搁在桌上：“我从京城来到这里，只用了九个小时，一口水没有，一口饭没有。飞机跳伞，跳完了寄降落伞，寄完了坐车，坐完了上船，船到了岛上，一路跑过来。旭旭呢？”
宋乾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和沈卫一起去游泳了。”
周阳愣了一下：“游泳？”
宋乾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伤口结疤了，人恢复了八成，小小说可以下水活动活动，他就去海里扑腾了。就在码头东边那片浅水区，钱海的人盯着呢。”
周阳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往码头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见远处海面上有个脑袋，一上一下地扑腾，旁边还有两个侦察兵坐在礁石上看着。
周阳看了一会儿，回来坐下，把军帽往桌上一搁：“这个小王八羔子，我九个小时没吃没喝赶过来，他在海里游泳。”
王小小进厨房，拿出玉米面包子，煮了一碗蛤蜊蛋花汤。
“阳哥，先吃饭”
周阳吃了起来，没有狼吞虎咽，毕竟军人讲究军姿仪态。
他吃到一半：“宋哥，退牧十公里，任务我接了，示范点是你们实验组的，以后的报告，我会标明，你们给我细节。”
宋乾：“一时半会，就不清楚，呼伦贝尔估计已经下雪 中继和隼眼系统，你们已经要到等来年动工。你先跟我们一段时间，我们慢慢讲。”
周阳点点头：“成，博向晴在这里？”
宋乾点头。
周阳看着他：“宋哥，你找我来，是为了压博向晴？”
宋乾把烟分了一圈，自己也点上一根：“不算。我逆徒给她做了一个局，说是下个初一，有特敌去死信箱取信。我们赌她会去。我要她档案里有一条无组织无纪律。”
周阳坐直了，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宋哥，她爹现在跟那四个人走得近，不要穷寇莫追。”
宋乾敲了敲桌子：“阳阳，那就让她去西边，边防女子连吧？”
周阳摇头：“不可能。外面风大，刮得人东倒西歪，没有人会批准的。”
宋乾把烟灰弹了弹：“阳阳，别人不行，你一定可以的。”
王小小听到后，心中发生了地震，博向晴的爹居然和那四人走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