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回到院子，
宋乾写着写着，发现没声音了。他那个逆徒平时是个面瘫小话唠，今天怎么安静了？
他抬起头，看着逆徒把鱼腌制，晾晒。
王小小在想博向晴的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跑到桌子边坐了起来：“宋哥，你和博向晴是一个大院的吧！”
宋乾没有说话，点点头。
王小小继续问：“你们大院重男轻女？会说男孩当将军，女孩嫁个好男人？”
宋乾抬起头，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白痴：“你是傻缺吗？我们是军委大院，大部分都是革命前辈。打仗的时候，我娘不是军人，但是她组织妇女给战士补衣服、煮饭、做鞋子，上扫盲班，学习‘女性能顶半边天’。”
王小小愣住了，对呀！跟着自家男人一起打鬼子、打老蒋的女人，怎么可能软弱！
说句难听点，打仗刚开始，我们有啥武器？三八大盖都凑不齐，软弱这个情绪早就从身体里分割出去了。
怪不得一路上回来，她觉得不对劲，博向晴编的那套话，最大的破绽就在这：她把一整代被战火淬过的人，写成了茶楼里议亲的太太们。
再加上我们有政委，政委会组织妇女学习革命精神。
宋乾把笔搁下，看着她：“博向晴跟你说，大院里男孩子当将军，女孩子嫁个好男人？”
王小小点头。
宋乾冷笑了一声：“她骗你的。军委大院里，没有哪家会跟女孩子说‘找个好男人嫁了’。革命前辈的闺女，从小听的是‘妇女能顶半边天’，是‘不爱红装爱武装’，是‘男同志能办到的事，女同志也能办到’。她爹要是敢在大院里说"女孩子找个好男人嫁了"，第二天大院里的老太太们能把他家门槛踩平，从早上骂到晚上，连他媳妇都得跟着挨骂。”
王小小面瘫着脸，想了想：“所以她拿性别不公来攻心，是编的？”
宋乾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编的，她把她爹那套‘女孩子别太要强’的说辞，包装成‘大院重男轻女’，拿来说给你听。你差点被她绕进去。”
王小小把盐巴搁下，拍了拍手上的盐粒：“我没被她绕进去。我说‘凭实力’。”
宋乾看了她一眼：“凭实力，说得好。但你得知道，她为什么编这套话。”
王小小不解道：“为什么？”
宋乾把烟灰弹了弹：“因为她想让你觉得，她推赵华红，是被逼的。大院重男轻女，她上不去，她只能推赵华红。她把责任推给大院，推给她爹，推给时代。她不推自己。”
王小小面瘫着脸，想了想：“所以她说‘我推了一个赵华红，后面多少女孩子能走我的路’，也是编的？”
宋乾把烟掐了：“半真半假。她想当将军，是真的。她想给后面女孩子开路，也是真的。但她推赵华红，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是大院逼的。她把自己摘干净了，把脏水泼给大院。踏马的，她污名化了一整代革命女性。”
王小小嘴角抽抽：“她把自己从‘拿刀的人’，包装成了‘被刀架着的人’。 她不要脸的，给自己发了两张奖状：受害者奖状（时代亏我）+ 牺牲者奖状（我为女孩们挨了这一刀）。”
王小小停了停：“博向晴真聪明又可怕，她所有的恶意和算计都被裹上了正义的糖衣，好险她想当将军，而不是从政，不然……”她没有说出口，就她的家族资本，呵呵呵～
宋乾把烟掐了，嘴角抽了抽：“你最后那句话，说得对。她想当将军，最多害一个连、一个营、一个团。她想从政，能害一片。”
王小小：“宋哥，下个初一，如果她跑到‘死信封’，我们把她送上军事法庭！”
宋乾看她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直接一个脑瓜子敲过去：“就这件事上，达不到军事法庭，最多就是无组织无纪律，警告处分。”
王小小捂着脑袋：“她都跑到死信箱了，还不算？”
宋乾把笔搁下：“算个屁，军事法庭，审的是什么事？叛国、通敌、泄密、临阵脱逃、违抗军令造成重大损失。她跑到死信箱边上，算哪条？”
王小小想了想：“算……妨碍反特行动？”
宋乾把烟灰弹了弹：“妨碍反特行动，够不上军事法庭。这叫什么？这叫无组织无纪律，警告处分，记过，顶天了。”
王小小面瘫着脸：“我想多了！”
宋乾反而笑了：“小小，档案里写着胆大妄为，不大服从管教。可怕吗？”
王小小点点头：“可怕！”
宋乾摇摇头：“你的档案一定有胆大妄为，但是高层看到，只会笑骂小刺头一个，认为你是不服气、顶嘴、敢闯，组织能管、能磨、能用；
你胆大妄为，那就让你胆大守纪，组织会让你读书上课训练任务，保证让你打心里服气。”
王小小好奇的问：“档案里什么最可怕？”
宋乾：“最可怕的是档案里写着：无组织、无纪律。
博向晴军事法庭上不了，不代表别的地方上不了。
她博向晴不是想当将军吗？将军的履历上，不能有‘无组织无纪律’这六个字。她背一个警告处分，将军的路，就断了一截。
她再想争什么任务，别人一看，博向晴，警告处分，无组织无纪律，谁还敢把任务交给她？”
王小小眼睛亮了一下：“所以她背一个警告处分，比上军事法庭还难受？”
宋乾把烟掐了，走到她旁边，又是一个脑瓜子：“军事法庭上，她还能喊冤，还能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无组织无纪律，白纸黑字，写进档案，她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她想摘，摘不掉。
她想洗，洗不白。
她追了二十五天，追到家属院，追到死信箱边上，最后追了一个警告处分。
她回去，她爹问她，博向晴，你这二十五天追了什么？她说，追了一个警告处分。她爹的脸，往哪儿搁？”
王小小眼睛一亮：“宋哥，你这招，比军事法庭还狠。”
宋乾把烟盒揣进兜里：“程序上，她够不上军事法庭。程序上，她够得上无组织无纪律警告。我们就按程序办。她要是嫌处分轻，让她去军委告。军委一看，博向晴，擅自进入反特现场，无组织无纪律，不冤。她告到哪儿，都是这个结果。”
王小小斜眼看着他：“宋哥，真的真么程序正义吗？”
宋乾：“那也不是。她根正苗红，她爹官大，真闹到军事法庭，谁都难看。换成普通战士，处理起来反而更干脆。
不过反过来，正因为她爹官大，她更不该犯这种错。因为高位家庭的孩子一旦留下“无组织、无纪律”的档案记录，反而更会被组织盯紧。她爹官越大，越不能公开替她说话；她爹越不说话，她越只能自己扛。
小小，下次初一，她真的在死信箱边上，你就有一个死敌，她会恨死你。”
王小小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师父，上，保护徒弟是师父的责任。”
宋乾看着天空：“可惜了！为什么要当指挥官？当政委不好吗？她是真的聪明，我还是觉得，她本来可以不走这条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