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修了那么多年，杀了那么多年，活了那么多年，到现在还在问我是谁，我要干什么……这其实不是坏事。”
“而是你离大道最近的一次。”
“因为你在怀疑。”
“怀疑自己之前信的东西，怀疑别人告诉你的东西，怀疑你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脑子里记住的。”
“怀疑不是答案，怀疑是大门。你推开了，里面是什么，得你自己走进去看。”
孙兴文笑了笑：“就像那些永远相信书上历史的百姓们，他们不会怀疑脑子里已经有的东西，所以他们一辈子也不会接受另一个层面的东西。”
“你应该比我懂吧？”
萧羽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看着眼前的老人，萧羽沉默了良久。
抬头望天，云烟渺渺。
“你刚才说，想成圣人，得凌驾于天道之上，怎么凌驾？”
“我是不是只有成为圣人才能见到你？”
孙兴文看了他一眼，单手端着烟斗。
“见了又怎么样呢？呵呵……”
“你是金仙，你能毁掉一座山。”
“那你能毁掉一条天道吗？”
萧羽一愣。
“比如真正的生死。你能让死了的人活过来吗？”
萧羽想了很久。
他想说他能……
可细细一想，他又闭上了嘴。
起码有一些人他救不回来。
真正神魂俱灭的，真正消散在这片天地中的那些人，他救不回来。
萧羽夹着烟，无奈吐气：“哪怕到了金仙境，我也做不到你说的那种程度。”
孙兴文单手靠在后背：“天道不是你打得过的东西。它是这天地间最根本的规矩，你说它不讲理也好，说它不公平也好，它就在那儿。你想凌驾它，不是靠拳头，是靠——”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靠这里。”
“你修人道，修到最后，你会发现人道的尽头是天道。”
“天道管不了人性深处的那点东西，但人性走到极致，跟天道是一个方向。”
“你再往前走，天道的尽头，就是大道。”
“大道没有方向，没有尽头，没有对错。你走上去，你就是道。”
“而能走多远，靠的是心境咯~~呵呵。”
萧羽沉默了很长时间。
孙兴文也没再说话，就那么坐在椅子上抽烟斗。
烟斗里的火光一明一暗，照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
萧羽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混沌珠给他看的那些画面里，女娲被围攻的时候，她没有还手。
不是打不过，是没有还手。
也没打算还手。
因为她的小世界中有万千人族。
天底下不止她一个圣人，那些家伙想灭掉她带走的人族。
险些毁了小世界，地球上空出现了裂纹。
女娲娘娘便去补天。
她又去了混沌虚空，找到了混沌珠，把混沌珠和地球合到了一处。
混沌珠的混沌法则结界，刚好又能保护地球。
女娲娘娘不是打不过。
她却没打。
萧羽攥了攥拳头。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之前想杀光异族，想恢复华夏版图，想当一个人人敬仰的人皇，不是因为那是对的，是因为他愤怒。
他要报仇，他要讨债，他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这个想法没错。
但这个想法，跟天道没关系，跟大道更没关系。
这个想法，是人道。
是人性深处最本能的反应——你打我，我打回去。、
你抢我的，我抢回来。
你骗我的，我杀了你。
孙兴文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笑了一声。
“你知道女娲为什么被围攻的时候不还手吗？”
萧羽抬头。
“不是因为她慈悲。是因为她站在大道的起点上，回头看了天道一眼，发现天道——也是人造的。”
萧羽瞳孔猛地一缩。
孙兴文的烟斗灭了，他没有再点。
“你以为天条是天定的？那些神明定下的规矩，跟人间的法律有什么区别？”
“一个神明说‘不许杀生’，另一个神明天天吃人。谁对谁错？”
萧羽吐了吐气，抬头看向了孙兴文：“你从见到我之前就打算把那幽冥关变成鬼门关？”
孙兴文抬头看了过来：“你有你的道，他有他的道，我……也有我的道。”
萧羽握着拳头：“从天女石开始，一切都是你做的局吗？你知道我会跟那七仙女碰上是吧？”
“你到底是为了你的道才来到我身边的，还是因为你是素素你才来的？”
孙兴文拿起了书店里的那本书。
摊开了河图那一页：“道可道~非常道！”
萧羽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抓住了孙兴文的手。
孙兴文的样子慢慢出现了变化。
身上慢慢出现了一丝丝光亮。
身体几乎半透明。
萧羽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眉眼颤抖：“素素…你……”
他想说她是不是没死？
可感受着那具身体的气息。
那不过是一缕残魂。
准确的说连残魂都算不上。
只能算得上是一道念想。
素素微微笑了笑：“那我问你啊，人皇走的是什么道？”
“你都不知道自己走的什么道，就敢说自己是人皇吗？”
素素顿了顿，又笑着走到了书店的一角。
“不过，连自己走什么道都不知道的人，反而什么道都能走。”
“南海秘境的帝江和玄冥应该知道你来了，那玄冥女帝先前跟我是死对头，我驭百鬼通幽冥，她则是百鬼的克星，现在她也走了自己道了。”
素素微微笑叹，回眸看来：“去南海秘境的极寒深渊吧，接下来的路，她便是你的护道之人了。”
萧羽面露不甘，想要上前：“黑无常说你我的因果已经断了……我心里很难受，你就这么离开了吗？”
“将来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
素素抬头望天，眼神哀愁，语气却透着一股坚定：“待到六界八荒化为三界六道，因果轮回重新步入正轨，你我兴许还有机会再见吧。”
“切记，往后莫要亵渎圣人。”
萧羽还想开口，眼前的女子却散成了金色的云烟，消散在了他的面前。
萧羽伸手握拳，双目颤抖：“我……”
一张金色的宝图缓缓飘落到了他的面前。
“河图”二字光芒万丈，道韵流转。
萧羽双手接过那张宝图，长叹一口气。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几只鲛人的呼喊：“大王！大王我们找到段江了！”
“我们找到大王要找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