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兴文看了过来，笑了：“你说你是神仙，你连大道是什么都不知道？”
萧羽没吭声，面露不解：“我只知道金仙上面是大罗金仙，再往上是准圣、圣人什么的……”
“天道倒是知道一些，大道我还真是……孤陋寡闻。”
孙兴文吸了一口烟：“我给你打个比方。”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放在萧羽面前，“这是天。”
又拿起一个茶杯，放在旁边：“这是人。”
第三个茶杯，放在最远处：“这是地。”
三只茶杯排成一排，萧羽低头看着，没看明白。
孙兴文指着第一只茶杯：“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这句话你听过吧？”
萧羽点头。
“天道是规矩，是秩序，是日月星辰怎么转，是春夏秋冬怎么换，是你做了什么事就得什么果。”
“它不管你愿不愿意，它就在那儿。你跳崖会摔死，你喝水会解渴，你杀人要偿命——这就是天道。”
孙兴文把那杯“天”往萧羽面前推了推。
“天道不讲感情，不讲对错，只讲因果。你修天道，修的就是顺应。顺应天地运转，顺应因果循环，不逆天，不违时，该干什么干什么。修到极致，你就是天道的一部分，天不灭你，地不葬你，日月星辰围着你转。”
萧羽皱眉：“我见过修天道的，没这么玄乎。”
孙兴文摇了摇头，端着烟斗抽了一口。
弓着腰，弯着身，他又指了指第二只茶杯：“人道，跟你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人道的核心不是‘人族’，是‘人性’。七情六欲，贪嗔痴慢疑，爱恨情仇，生老病死。”
“你修人道，修的就是这个。”
萧羽愣了一下。
“人道不是你当人皇管人族。”孙兴文磕了磕烟灰：“人道是——你在最愤怒的时候能不能忍住不杀人，你在最绝望的时候能不能挺住不放弃，你在最得意的时候能不能记得自己是谁。”
“人道最难修，因为天道不管人性。老天爷不管你哭还是笑，不管你做好事还是做坏事。”
“人道的规矩是人自己定的，你得跟自己打架，打一辈子，打到最后你把自己打明白了，你才知道什么是人。”
孙兴文笑着望向张汉升和赵子文：“我们所有人都在修人道！”
“人立于天地，以灵慧之心察万物，以坚韧之躯斗乾坤。”
“人道之中，有仁义礼智信之德，此乃人别于禽兽之根本。”
“然人道亦有纷争，有私欲横流，有善恶之斗。善者以大爱济世，恶者以邪念祸民。”
“人道之路，荆棘满布，然人凭其志，可破万难。”
孙兴文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向空中：“修士以人道合天道便是修仙，以人心通天，方能达至善之境，使人道与天地同辉，与日月共耀，成就不朽之传奇哉。”
萧羽沉默了一会儿。
看着眼前的老头，他已经察觉到对方是谁了。
想开口询问，却又低下了头。
长叹一口气，萧羽柔声问了一句：“那……何为大道？”
孙兴文拿起第三只杯子，放在前两只杯子上面，叠成了一个三角形。
“大道，不在天，不在地，不在人。大道是你不管站多高、走多远、活多久，都得面对的那个东西。”
他把烟斗拿在手里转了转。
“天道有规矩，大道没有。人道有对错，大道没有。”
“你修天道，修的是‘怎么活’。”
“你修人道，修的是‘为什么活’。你修大道，修的是……活不活。”
萧羽眉头拧成了疙瘩：“我修了大道还要考虑活不活？我都已经达到那种境界了为何还要寻死？”
“那如果修到最后死了，图什么？”
孙兴文看他没听懂，换了个说法。
“你看这天地，天在上面，地在下面，人在中间。”
“天道管一切，人道管自己，那大道管什么？”
孙兴文顿了顿。
“大道管天为什么是天，管地为什么是地！管人为什么是人！”
“你修人道，能掌控一阶法则！”
“你修天道，能掌控二阶法则！”
“但是你想成为圣人，光修这两样不够。你得修大道，那是凌驾于天道之上，不被任何规则束缚，不被任何情感左右的存在。”
“那就能触碰到更高的法则，修法则修到最后就是在走大道，你懂吗？”
“也就是与道合而为一，成为道！”
萧羽看着孙兴文的样子，没有再抱拳了，只是坐在对面抽着烟，眼眶有些泛红：“那不成冷血动物了吗？”
“修到最后连感情都没有了，修到最后舍弃所有的东西，最后却跟那虚无缥缈的东西合到了一处，这种道修的意义是什么？”
孙兴文哈哈大笑，笑着摇头：“你以为圣人没感情？女娲娘娘没感情？她没感情会造人？没感情还会怜悯苍生万族？”
孙兴文收起笑容，盯着萧羽的眼睛吐了吐气。
“圣人不是没感情，是感情压不住她，她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该杀人的时候杀人，该救人的时候救人。”
“但这些事情，都不是她做决定的理由。她做决定的理由只有一个——大道。”
萧羽没有说话，自顾自的点上了一根烟。
“天道让你顺应天命，人道让你坚守本心，而大道让你做自己该做的事。”
“不管天道容不容，不管人道认不认，不管天下人骂不骂你。你做，是因为你该做。”
孙兴文往前走了一步，萧羽伸手放出了法则。
四周的画面全部被定住，张汉升、赵子文不动了。
街道上的人不动了。
孙兴文端着烟斗，低声叹道：“你现在的修为，金仙六层，在人界你是神，在灵界你是高手，在天庭你勉强算个角色。”
“但你想成圣人，差远了，差远了啊……”
“不是差在法力，是差在，你还在问‘大道是什么’。”
萧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已经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了。
一路走来，就只有一个人做了他理解不了的事。
“圣人从不会问大道是什么，因为他们就是大道。”
孙兴文重新塞满烟丝，点上，吸了一口。
“你刚才问我，你是第几种人。我说不上来。但我知道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