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投影法术的力量？」
洛瑟兰皱眉。
他见过白枝贤者的月影庭院，投影能覆盖整座山谷，也见过星界法师的镜厅，能在虚空里复制一座城堡。
可即便有投影在，内在更细致的东西都是需要魔力去塑造的。
他很好奇，是什麽样的法术能够塑造出这种凝胶质地的巨墙，并且大得如此惊人。
往远处看，这面墙几乎蔓延到了两侧山脉，最後连成了模糊的金色，仿若看不到尽头。
这还只是这只史莱姆王的随手一挥。
艾欧纳似乎早预料到了。
他站在树冠最高处，长袍被风吹得向後翻卷，脸色依旧淡然。
「史莱姆的王。」他开口，声音顺着树域传遍战场，「你以为，凭一道投影就能挡住圣橡的意志？」
他将手中的法杖抬起。
【自然之怒】
整片树域开始生长。
橡树、白蜡树————周围所有的树干同时膨胀，树皮撑裂，木屑进散，根须从泥土里翻出来，缠住石块，绞碎灌木。
翠绿色的光从年轮里渗出来，沿着树枝往上爬，汇聚到树冠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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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越聚越浓，凝成一柄巨树长枪。
长枪落下。
咚黄金巨墙凹下去一大块，金色波纹向两边推开，墙後的史莱姆骑士被震得弹起来。
「啊！啊！！！」
甲虫坐骑的节肢在泥里乱刨，几只金属史莱姆滚成一团，银白甲壳上磕出密密麻麻的凹痕。
长枪在黄金巨墙上撕开了一道缺口，绿色光流从缺口灌进去。
「小心！」
「躲开姆！」
风史莱姆骑士拽着草史莱姆往旁边滚，绿色光流擦着它们的凝胶身体过去，削掉了头盔。
草史莱姆摸了摸脑袋，小眼睛瞪圆。
「本姆的头盔姆！」
陈屿抬起凝胶小手，城墙上亮起一点白光。
【太初元始剑道】
他挥出的剑光宛若是一条线，不仔细看几平看不到。
绿色长枪飞来，却被剑光瞬间从中间切开。
剑光没有停下，继续顺着枪杆往下走，所过之处，缠在上面的藤蔓通通绷断，断口喷出了绿色的光。
整柄长枪从中间裂成两半，法术结构跟着崩散，绿色光流朝两边倾倒，砸在黄金巨墙和焦土上，掀飞了树木与碎石。
剑光余势不减，在空气里留下了白痕，竟然切开了云层，过了两秒才慢慢消失。
洛瑟兰的瞳孔缩紧。
这到底是什麽法术，连自然之力都能切开。
他来不及多想，帝国那边已经吹响号角。
加尔文拔出阔剑，「史莱姆骑士团，推进。」
他的声音顺着凝胶网络传下去。
最前面是岩石史莱姆，它们灰扑扑的身体挤在一起，像一段会移动的城墙。
再往後，风史莱姆骑士贴着地面弹射出去，短剑上缠着青色的风。
熔岩史莱姆炮手在最後列阵，身体里流动着赤红的岩浆。
「有游侠袭击！」
左翼的人类骑士大喊着，马蹄踩过焦土，支援了过去。
半精灵游侠则混杂在他们中间，灵活地躲闪着，然後搭弓射箭。
洛瑟兰抬手，月弓朝前瞄准。
「银誓骑士团，冲锋，游击兵团从右翼绕。」
「是！」
传令兵吹响号角。
艾欧纳站在树冠上，法杖一次次落下，树域上空凝出法术。
【荆棘之鞭】
【月华之光】
【星辰坠落】
陈屿同时抬起手。
【混元一气真法】
半空中生成一面面透明魔法盾。
它们只有巴掌大小，却精准地迎上了每一道法术。
战场上响起密集的爆裂声，绿色的、白色的、赤红的光在漂浮的魔法盾前碎开。
艾欧纳的眼神变得深沉，「既然投影挡得住法术，那就让大地自己来。」
他将法杖往虚空一顿。
【橡树守卫】
咚的一声清脆响，法术触发，法杖的绿光顺着树干往下走，钻进根须，钻进泥土。
地面开始震动，泥土裂开，草皮被顶起。
最靠近城墙的橡树先动了，它的根须从土里生长出来，绞断周围的灌木，树干上裂开一张苍老的面孔。
树皮一块块鼓起，变成铠甲的形状，枝丫弯折成手臂。
一棵接一棵，树人从土里站起来，加入了战场。
陈屿看着那些站起来的古树，小眼睛眨了眨。
「比树人？我们也有。」
【促进生长】
【希修隆其一】
【草木皆兵】
陈屿脚下的泥土鼓起包来，一棵棵嫩芽顶破种皮，几秒内抽枝展叶，长成高大的橡树。
橡树树根往上一抬，便踢翻了靠前的银誓骑士，砸得马匹嘶鸣。
帝国树域里，无论是橡树，还是最为普通的风车菊，都像是获得了生命，凡是能紮根的都开始战斗。
两片树域撞在一起，帝国橡树的根须缠住精灵古树的脚踝，古树反手一杖抽碎它的树冠，断枝飞出去，砸进银誓骑士的骑枪队列。
前排的金属史莱姆骑士刚顶上去，银誓骑士的骑枪就一排排刺来，枪尖在它们身上擦出火星。
金属史莱姆让开，後面的岩石史莱姆从侧面滚出来，撞进王庭铁卫的塔盾阵，把三名塔盾手连人带盾掀翻。
战场再度陷入了鲜血与火焰的混乱中。
艾欧纳站在树冠上，神情稍微有些惊讶，缓缓开口。
「你的投影法术确实强大，我承认，你超出了我的预料。」
「但你根本不懂，神明的力量有多可怕。」
他高举法杖。
树域下方，大祭司塞瑞丝与牧师们同时双手合十，低声祈祷起来。
绿色的祷光从塞瑞丝和牧师们脚边的草叶上亮起来，顺着树根往里渗。
它们穿过树皮裂缝，钻进树冠，汇聚到了艾欧纳的法杖中。
艾欧纳长袍被绿光撑起，随风飘扬，他苍老的皮肤下浮现出树皮一样的纹路，杖头的翠色心脏虚影跳得越来越快。
他向前迈出一步，整片树域竟然跟着他向前移动了。
「见鬼，森林在动！」
帝国士兵望着森林挪动的这一幕简直惊呆了。
整片树域直接将陈屿的史莱姆领域挤得往後退，不少帝国骑士被吞进树域。
「救命姆！」
金属史莱姆骑士被藤蔓缠住，坚硬的金属身体竟然勒得变形。
就连人类骑士也没跑出范围，战马被树根绊倒，连人带马摔进灌木从。
半精灵游侠刚想举起弓，脚踝就被荆棘缠住，下一秒，精灵游侠的箭矢从树冠间飞来，将他钉在了树上。
「收缩阵型！」加尔文的声音通过凝胶网络传遍全军，「退回城墙下，史莱姆骑士团
断後！」
银誓骑士团与游击兵团顺势压上，箭雨追着帝国军团的背影落下。
洛瑟兰站在高坡上，望着不断後退的帝国阵线。
他本应该松一口气，但他看着城墙上那道圆滚滚的绿色身影，心里始终有些不安。
那只史莱姆太淡定了。
淡定得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莱瑞安在他旁边道：「陛下，这是母神赐予的领域，哪怕这只史莱姆王再强大，也不可能挡得住神明的位格力量。」
洛瑟兰微微点头，「确实是这样，但如果————」
话没说完。
咚一声闷响从前方传来，地面震颤不已，惊得周围的战马扬起了前蹄。
洛瑟兰猛地抬头。
树域与史莱姆领域撞在一起，绿光与金光在边界上绞杀，光里不断有树根崩断、凝胶
碎屑飞出来。
按照常理，黄金领域应该继续後退，但它没有。
它不仅没有後退，反而顶住了树域。
「什麽？」莱瑞安的声音变了，「这是怎麽回事？」
半空中，陈屿漂浮着。
小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王冠上的金色纹路亮得刺目。
神明力量？
其实不吹牛，他还真有。
遥远的星界深处，远航港的梦境里，草原中央的幼树忽然亮了起来。
这棵树长在梦与现实的交界处，树根扎进星界之海，叶子上栖着星光，树皮上刻着无人能读的古老符文。
正是陈屿的树王分身，相比之前它壮大了不少。
与此同时，陈屿的凝胶身体里，世界树的虚影缓缓浮现。
世界树的本体就坐落在史莱姆半位面上，与树王分身相呼应。
两棵树同时发光，属於神明才有的位格降临。
史莱姆领域的位格被硬生生抬高，抬到与精灵树域同一个层次。
这下总算是公平了。
那麽接下来比拼的只有力量大小了。
陈屿软糯庄严地开口，「精灵们，你们在滥用圣橡力量。」
他的声音随着领域凝胶的震动，传遍整片战场。
艾欧纳脸色没有变化，并没有被陈屿的话动摇。
他将法杖横在身前，杖头的绿光像一颗小太阳。
「我等所行，皆是为了母树，又何必向一只史莱姆解释。」
他双手高举法杖。
「史莱姆呀，你们可曾见过神明的伟力？」
嗡！！！
法杖发出嗡鸣。
风暴降临战场，卷起地上的灰烬和断箭，吹拂过境。
冰雹紧接着砸下来，帝国骑士赶忙把盾牌举起来抵挡。
风暴模糊了所有人的眼睛，而不变的，只有他们头顶的亮光。
风暴中央，陈屿像一盏明灯耀眼。
他抬起凝胶小手。
「我更相信我自己的力量。」
「臣民给予我的信赖，他们赋予了这顶王冠应有的重量。」
「而我也当回应他们。」
「你们的痛苦，你们燃烧的战意，我都能感受得到。」
「这便是我给你们的回应。」
【凝胶冠冕】
【孕化元姆】
【玄黄坤元道】
「王？」
一只金属史莱姆把脑袋从盾牌後面探出来，小眼睛眨了眨。
王冠发出嗡鸣。
金色的涟漪从陈屿头顶荡开，风暴碰上涟漪竟然瞬间停了下来，绿色的闪电消弭在半空，冰雹也全都融化，化作细雨洒落，滋润着大地。
众人一抬头才发现，天气不知道在什麽时候变得晴朗起来，阳光照落地面，给焦土和断箭铺上了一层暮金。
「什麽？这是？」艾欧纳震动。
他看到史莱姆领域流淌出耀眼的金光，疯狂向外暴涨，将树域排挤了出去。
「哇？！」
史莱姆们看到身下流淌过金光，不由得惊呼起来。
史莱姆领域内，泥土在它们身下化作金色的砖石，然後整齐地铺成了大道。
大道两旁，一座座金色的建筑拱了起来。
先是低矮的店铺和拱廊，屋顶铺着金色的瓦，再往里，带穹顶的厅堂一座比一座高，窗棂和门楣上浮出史莱姆的纹样。
塔楼跟着升高，尖顶刺破了灰雾。
有些史莱姆和半精灵正巧站在最前的位置。
他们脚下的地面隆起，一道黄金巨墙载着他们缓缓升起，居高临下地望着精灵军队。
不到十几秒，战场中央出现了一座黄金姆城。
当金色的钟声从城心荡开，一声声响彻战场，让人心神震颤。
「天哪————」
年轻的银誓骑士惊得松开弓弦，没注意箭掉在脚边。
精灵们抬头看着这座城，满脸震撼，说不出话来。
母神在上，一座城市就这麽从地里冒出来了？
这不是神迹是什麽————
史莱姆好奇地蹦躂张望着，然後兴奋地冒起了泡。
「是姆都！」
「这是王宫，那边是钟楼，连外城都有姆！」
「王把姆都搬来了！」
史莱姆们欢呼起来。
它们太熟悉这座城了，除了到处都是金色，连外城那排新修的箭塔位置都一模一样。
王竟然徒手造出了姆都来。
「简直不可思议。」阿格雷尔喃喃着。
他旁边的奥利恩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好像从来都不知道，自家陛下有这麽厉害。
而实际上，这份力量可以说属於陈屿，也不属於他。
投影一座姆都这麽大的领域，早就超过了他的天赋范围。
他能做到，靠的是最後的王者天赋—凝胶冠冕。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投影里的一切伤害、一切痛苦，都由王来承受。
王冠认可了他的王者誓约，也给了他相应的重量。
这些重量让凝胶投影突破范围限制，变成真正的王者领域。
黄金姆都就这麽立在战场中央，就连号称神明领域的树域，在它面前小了一圈。
陈屿俯瞰而下，看着艾欧纳。
「精灵们。」
「现在呢，可以好好向我这只史莱姆解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