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斯刚拿起的咖啡杯顿在半空。
“黄了?昨天渡边雄一当着我的面答应的,他敢反悔?他不怕我们冻结他的海外授信?”
副手喘着气,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不是他反悔,是被人截胡了。”
“昨天深夜,南华商社的人直接找到了三井社长,出价比我们高一成,当场全款到账。”
“三井那边资金链都快断了,见了现金什么都顾不上,转头就签了。”
戴维斯愣了两秒,随即嗤笑一声,满是不屑:“南华商社?陈景山?他一个卖大米的,也敢来碰资本市场的蛋糕。他能拿出这么多现金?”
“别是找了什么壳公司诈唬人吧。”
“不止这一笔。”副手的声音更急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我们谈了一周的丸之内那两栋写字楼,昨天刚压到三成五,约好今天上午签合同的。”
“结果刚才业主那边来电话,说昨天南华商社就把全款打过去了。比我们高了百分之五,连税费都一并付清,今早产权已经变更完了。”
戴维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两栋丸之内的高级写字楼,巅峰时市值超过两百亿日元,就算现在暴跌,四成价也有80亿日元。说全款就全款,连价都不还。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贸易公司能有的手笔。
不祥的预感刚刚涌上心头,副手的第三句话,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还有最糟的……横滨的集装箱码头,我们和三井港口部快谈好了,基本都定了。”
“结果南华商社昨晚直接找到了事业部总经理,溢价百分之十,连夜签了协议。”
“砰——!”
戴维斯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红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文件散落了一地。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怒火与错愕。
一夜之间,三笔他志在必得的核心资产——产业股权、地标地产、战略港口。全被一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对手,连锅端了。
“好一个陈景山。”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还以为他只会在粮食、日用品这些小生意上赚点快钱,没想到胃口这么大。”
“敢抢到我们的头上来了。”
副手连忙提议:“先生,要不要立刻给三井施压?我们手里握着他们的海外贷款额度,只要我们发话,他们不敢不听。”
“没用。”戴维斯阴沉着脸摆了摆手,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脑子飞速运转权衡利弊。
“三井现在是要钱不要命,谁给现金就跟谁走。真把他们逼急了,他们直接倒向南华,到时候我们损失更大。”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
“去查!给我彻查南华商社的背景,资金来源、幕后靠山、在日关系网,全都查清楚。”
“我倒要看看,他哪来的这么大底气。”
调查结果出来得很快,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戴维斯浑身发凉。
南华商社哪里是什么民间贸易公司。
它的大股东是南华军方后勤产业集团,背后是南华国家银行的全额无限授信。
说白了,这根本不是企业行为,这是南华的国家资本下场,是李崇文的命令。
论资金盘子,他们在东京的布局规模,一点不比摩根建富小。更要命的是,南华在日本有合法驻军,有实打实的区域控制力与安全保障。
“难怪……难怪这么横。”戴维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心里瞬间权衡了无数遍。
硬抢?不行。
对方资金充足,真打起价格战,只会两败俱伤,让日本本土财团坐收渔利。
而且,真撕破脸,华尔街在日本的所有资产和人员安全都没法保证。
可就这么算了?
眼睁睁看着陈景山一口一口把优质资产叼走?他不甘心。他根本没法向纽约总部交代。
和摩根大厦的压抑凝重不同,港区南华商社的顶层办公室里,却是一片轻松愉快的氛围。
销售主管站在陈景山面前,满脸红光。
“三井物产股权、丸之内两栋写字楼、横滨港的集装箱码头,全都过户完毕。”
“全款支付,比我们预估的成本还低了五个点。日本人见了现金,办事效率快得惊人。”
陈景山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烟,望着东京湾的辽阔海面,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弹了弹烟灰,从容不迫道:“华尔街那些人,端着架子谈生意,还步步压价。”
“可是陈总,我们这么明目张胆地截胡,等于彻底撕毁了之前和华尔街的默契。”
周凯还是有些顾虑:“摩根那些人会不会报复?毕竟他们在全球资本市场的能量太大了。”
陈景山嗤笑一声:“他们都想独吞蛋糕,把我们当乞丐打发了,我们还在乎什么报复?”
“日本的生意,他华尔街做得,我们南华就做不得?他们有美元,我们就没有吗?”
早在里约风波刚起的时候,他就按照总统李崇文的部署,两条腿走路:
一边调囤积粮食、药品、食用油、应急物资,等着日本物资短缺的时候高价抛售;
一边列好了长长的抄底清单,股市、地产、港口、核心企业股权,全都是优质的资产。
华尔街想趁乱独吞?门都没有。
总统说得对,先下手为强。
“接下来还有几个标的,华尔街都在重点接触。”周凯翻开笔记本,快速汇报。
“住友金属的股权、三菱地产的豪宅地块、东京电力的流通股,都是他们志在必得的目标。”
“跟。”陈景山毫不犹豫,当场拍板。
“住友的,你直接约住友金属社长,可以溢价,全款,今天就谈。山手线的地块,告诉团队,报价永远比华尔街的多百分之十。”
“东京电力的股票,让交易室的人分批次悄悄吸,不要惊动市场,闷头吃货。”
周凯兴冲冲地领命而去。
“明白!我立刻去安排。”
华尔街吃肉,南华也得吃肉。这日本的万亿蛋糕,从来就不该由美国人说了算。
就在两大资本势力暗中角力的时候,东京的市场虽然还在加速下跌,但已经有人接盘了。
三井物产的股票有所回升,三菱商事止住跌势了,住友金属、东京银行、东京电力……一只只权重蓝筹的卖单,被一口一口吃掉。
日经指数虽然没有被拉起来,依旧在低位震荡,但那种崩盘式的暴跌却停住了。
就像有一只巨手在底下稳稳托着,慢慢消化着市场的恐慌与抛压。
“大概率是南华商社的资金。”休息区里,几个资深券商高管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十几个新开的离岸席位,全是他们的。”
“疯了吧?现在这个局势,万一局势进一步恶化,这些资产全得砸手里。”有人满脸不解。
旁边的老券商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你局势坏不坏,还不是人家一句话的事?”
敢跟着动手的普通市民,有不少。但大多散户还在排队割肉,生怕晚一天就血本无归。
在关西避风头的权贵富商们,看着南华资金稳稳托底的势头,也开始试探性小批量进场。
这一天收盘,日经指数没有再跌。
南华的抄底大军已经全面进场时,南华商社囤积的海量物资,就已经开始大量抛售。
大米、面粉、食用油、药品、手电筒、应急食品……所有生活必需品,已经不缺了。
南华商社的仓库空了,账户上却多了大量的现金。这些从物资市场赚来的资金,立刻就被投进了资产抄底中,形成了完美的资金滚动。
紧接着,南华商社的团队,出现在了东京每一个核心区域的中介门店里。
丸之内三井不动产的门店里,店长中村正对着零成交的报表唉声叹气,店门就被推开了。
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中年人操着略带口音的日语,开门见山:
“赤坂三丁目那栋大厦,银座四丁目那三栋沿街商铺,还有山手线那片高级住宅地。”
“我们全要了。”
“就按你们现在的挂牌价,现在签合同。”
中村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您确定?现在价格已经跌了快一半了,您不再看看?真的要买?!”
对方笑了笑,语气平淡却底气十足:
“不用。我们看好东京核心地段的长期价值。短期的波动,不算什么。”
他又惊又喜,惊的是这时候还有人接盘。喜的是这几单做成,这个月的业绩直接超额。
中村连忙堆起满脸笑容:“好好好!诸位里面请!我立刻安排办手续,全程加急。”
同样的场景,同时在银座、新宿、港区、千代田上演。
南华商社的人,只挑核心商圈的写字楼、核心地段的住宅、港口周边的仓储物流物业。
不砍价,唯一的要求就是尽快过户。
一些,早就带着家眷跑路的权贵,也悄悄派了人回东京,低调入手几套核心地段的公寓。
他们想着趁着地价腰斩捡个漏,赌的就是南华进场后,东京的楼市跌不到哪里去。
这些零散的买单藏在南华商社的大宗交易里毫不起眼,却成了市场信心回暖的细碎信号。
原本门可罗雀的门店突然热闹起来,人们奔走相告:有大资本进场了,地产崩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