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街头永远是热闹的。
马路宽阔平整,轿车、公交川流不息,沿街商铺一家挨一家,招牌也是五花八门的。
路边的工地上,工人们进进出出,塔吊缓缓转动,新的写字楼、公寓楼正一层层往上盖。
穿着白色衬衫、拎着公文包的工薪族脚步匆匆,领口系得一丝不苟。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打闹着走过,脸上满是朝气。
马科斯只带了一名翻译和两个便衣保镖,穿一身不起眼的便装,混在行人里慢慢走。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应天,可每一次来,都能感受到这座城市肉眼可见的变化。楼更高了,人更多了,街上人的气色也越来越红润了。
走着走着,一股浓郁的油炸香飘了过来。
他顺着香味拐进旁边的小巷,一间不大的小店出现在眼前。
店面窄窄的,沿墙摆着一排长吧台位,门口的木板上,歪歪扭扭的写着:
炸猪排饭 100元
炸鱼饭 90元
冰镇啤酒 30元
店里坐着的客人全是工人,说话声、碗筷碰撞声混着滋滋的油炸声,烟火气十足。
守着炸锅的是老板颂沙,前台擦桌子的是他妻子阿萍,夫妻俩都是四十来岁柬埔寨人。
“欢迎光临!先坐,喝杯冰水解解暑!”
阿萍笑着迎上来,嗓门清亮,手脚麻利地倒了杯冰水推过来。
马科斯一行人在吧台坐下,他点了一份招牌炸猪排饭,又加了一瓶啤酒。
没五分钟,餐盘就端了上来。
厚切猪排炸得金黄酥脆,一刀切下去,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肉汁顺着纹理慢慢渗出来。
旁边放着细切的卷心菜丝,一碗白米饭颗粒饱满冒着热气,边上摆着一小碗紫菜蛋花汤。
马科斯尝了一口,外皮酥脆,里肉软嫩多汁,油脂的香气裹着肉香,十分下饭。
冰啤酒喝下去一口,疲惫消了大半。
“老板,生意看着挺红火啊。”
他擦了擦嘴,顺势搭话。
颂沙刚炸完这一轮,擦着手靠过来,笑得满脸褶子:“托李大总统的福。”
“这几年一年比一年好,搁以前哪敢想一天能卖上百份猪排,做梦都不敢想。”
“以前日子很难过?”
“何止是难!”
颂沙叹了口气,打开了话匣子。
“我和我老婆都是乡下种地的,打记事起就没吃饱过。村里地主占着最好的水田,我们租他的地种,收了粮食七成要交租。”
“年景不好的时候,交完租全家连粥都喝不上,我前头两个弟弟,就是闹饥荒那年没的。”
阿萍端着空盘子走过来,接过话头:“那时候不光地主欺负,当兵的也经常下来抢东西,粮食、鸡鸭,见什么拿什么。”
“老百姓就像地里的草,任人踩。”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马科斯端起冰水抿了一口,又问:
“那日子什么时候好起来的?”
“李总统的队伍来之后啊!”
颂沙一下子坐直了,激动道:“李总统不仅为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申冤,还把地分给我们。”
“我家就分了20亩水田,收的粮食全是自己的。再也不用看地主脸色,再也不用饿肚子。”
马科斯听完后,故意试探着说。
“我听外面有人说,李总统是侵略者,是军阀独裁者,专门欺负柬埔寨人,真的假的?”
这话刚说完,颂沙脸一下子阴沉起来了,手往台上一拍,声音都高了八度:“胡说八道!”
“被抓的,全是以前作威作福的地主、当官的,他们压榨了我们多少年了。”
“李总统来了才给我们活路,就应该把他们胡说八道的人全抓起来,枪毙!!”
他越说越激动,直接抄起旁边的菜刀。
马科斯连忙笑着安抚:
“我就是听外人瞎说,老板别往心里去。”
他这时候才发现,小店得墙上贴着一张李崇文的画像,画像擦得干干净净的。角落的小神台上,居然还摆着李崇文长生牌位。
马科斯一脸震惊的模样。
李崇文是怎么做到的?!
看到老板越来越激动,他连忙转了话题。他怕老板会忍不住拿菜刀砍他。“对了老板,我看你菜单上就两样吃的,怎么不多做点别的菜?”
颂沙一副你见识少的样子。
“三样就够了——炸猪排、炸鱼、啤酒。多了我也忙不过来,工人也不爱吃别的。”
“工人就爱油大的、顶饱的。下班过来,一份炸猪排下肚,再来瓶冰啤酒,就活过来了。”
“我们这种挨过饿的人,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居然能天天吃上肉、喝上啤酒。”
“现在日子好了,大家就爱这口实在的。”
他跟马科斯念叨,建国那几年粮食短缺,美国援助了好多面粉、冻猪肉、油,工厂食堂就天天做炸猪排、炸鱼,油大管饱,工人都爱吃。
再后来,南华出台了《学校供食法》,中小学午餐天天有肉蛋奶,炸猪排、炸鱼轮着上,孩子从小吃惯了,长大自然愿意吃。
这十几年,南华到处建工厂、盖房子。工地边上、工厂门口,一家家炸猪排、炸鱼店就冒了出来,慢慢就成了人人都爱吃的国民美食。
“我和我老婆就是瞅准了这个机会。”
颂沙脸上露出自豪的表情:“我们一开始就在工地边上推小推车卖,天不亮就备菜,忙到天黑才收摊。苦是真苦,赚钱也是真赚钱。”
“攒了八年,终于把这间铺子买下来了。再也不用交房租,我们也算在应天站稳脚跟了。”
正说着,两个满头是汗的年轻工人走了进来,大嗓门喊:“老板,来两份炸猪排饭,两条炸鱼,两瓶冰啤酒。今天发奖金,开开荤!”
“好嘞!马上就好。”颂沙应了一声,转身扎回了炸锅边,油花滋滋响了起来。
其中一个工人擦着汗跟同伴唠:“这月加班多,拿了两万八,终于能买彩电了。”
“我准备带女朋友去吃法餐,长长见识。”
“害,法餐吃不饱,还贵得要死。”
两人说说笑笑,餐一上来就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油光,一瓶啤酒下肚,脸上全是满足。
马科斯看着这一幕,心里已经有了数。
结账的时候,他多放了500元当小费,在夫妻俩连声的道谢里走出了小店。
沿着街往前走不久,就到了生鲜市场。
市场里人声鼎沸,猪肉、鸡肉、海鲜、蔬菜分门别类,货品放得满满当当,新鲜水灵。
买菜的主妇、进货的店家、下班顺路的工薪族挤来挤去,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陈翻译,我看市场里猪肉的价格都不高,南华的养猪业发展得不错啊?!”
马科斯边走边随口问。
陈翻译点点头,话里带着几分自豪:
“总统阁下眼光准。”
“南华这几年养猪业进步确实大。”
“1959年美国运来优良种猪,还有配套的玉米饲料,配合饲料养殖一下子就普及了。”
“后来,我们又陆续引进了好几个瘦肉型品种,杂交改良之后,猪长得快、出肉率高。”
“1962年全国养猪的农户突破了一百万户,还建了好多工业化养猪场,产量一下就上来了。”
“饲料地也在扩,1960年才五十万公顷,今年已经破一百万公顷了。再加上进口的廉价玉米、大豆,饲料跟得上,肉价自然就稳了。”
马科斯点点头,又问:“南华的肉类自给率怎么样?能完全满足国内需求吗?”
陈翻译回忆了一下。
“去年大概89%吧,大部分能自给。”
“不是产量跟不上,是大家太能吃了。收入年年涨,谁不想多吃点肉。”
“消费涨得比养殖速度还快。再过些年,自给率估计还得往下掉。”
马科斯心里一动。
这是机会啊。
菲律宾有大量的耕地,气候适合种玉米,搞规模化养殖再合适不过。
南华吃肉的胃口越来越大,饲料和肉类的缺口只会越来越大。现在两国关税只有5%,以后还要逐步取消,这就是天然的优势。
和南华合作建饲料厂、建大型养猪场,专供南华市场,肯定是一门稳赚不赔的长生意。
他第一次觉得,加入关税同盟,好像确实是件划算事。不然光关税一项,就把路堵死了。
逛完猪肉摊位,两人顺着市场往里走,没几步就到了水产区。
冰鲜的带鱼、鲳鱼码放整整齐齐,巴掌大的鱿鱼堆成小山,鲜虾在碎冰堆里还微微弹动,海鱼的咸鲜味混着水汽扑面而来。
每个摊位前都围着人,主妇们挑拣鱼虾,摊主手起刀落收拾得麻利,热闹得很。
马科斯扫了一眼价格牌,眉头挑了挑。
这价格比菲律宾便宜了一半还多。
“南华的渔业也这么发达?”他忍不住问。
陈翻译骄傲的介绍道:“那可不!建国初那会哪有这条件,都是渔民的小木船,只能在近海捞点小鱼小虾,够自己吃就不错了。”
“后来我们搞拆船业,欧美、日本淘汰的旧货轮、旧军舰成批拉回来拆。”
“拆着拆着就摸透了造船的门道,一边拆一边自己造渔船。一开始造几十吨的小渔船,慢慢越造越大,千吨、万吨的远洋船都能造了。”
南华的渔船起来后,就在南海、南太平洋大肆捕捞,跟日本渔船没少起冲突。
大家都抢渔场,谁也不让谁,撞船、割渔网的事隔三差五就有,外交上没少打嘴仗。
到1965年左右,南华技术跟上来了,船上装了冷冻舱、声呐探鱼仪,船队直接往远了开。
阿拉斯加、南美沿岸、新西兰、非洲东海岸,都有南华渔船的身影。
“产量也跟着翻着涨。”陈翻译随手掂起一条鱿鱼:“就说这鱿鱼吧,去年就捞了67万吨。”
“各种鱼虾加起来,产量大得很。价格自然就下来了,老百姓顿顿吃鱼都不心疼。”
“吃不完的就做成罐头、鱼干、冻品,大批量出口给美军,每年还能赚不少外汇。”
马科斯听着,心里又活泛开了。
菲律宾海岸线绵长,周边渔业资源本来就丰富,可国内都是渔民零散的小木船,太弱了。
只能在近海捞点小鱼,既没远洋能力,也没加工出口的能渠道,资源全浪费了。
要是能借着关税同盟的便利,和南华一起合作,引进他们的造船技术和冷冻设备。
搞规模化捕捞和水产加工,再借南华的渠道卖到国际市场,这又是一门稳赚的长生意。
养猪、养鱼、种饲料……这么一算,加入关税同盟的好处,比他预想的还要多得多。
峰会没几天就要开了,股份怎么谈、合作怎么搞,他心里已经有数了。